连允舒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了一句“妈，上海又不是没有超市”，换来连母一句“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备得齐全”，她也就闭嘴了。

她自己只背了一个小包，剩下的全靠连母打包。

临走前一晚，连母刚把两个大行李箱拉上拉链，立在玄关，十月就凑了过来。

它先是绕着箱子转了两圈，鼻尖贴着行李箱的表面闻来闻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然后它开始用脑袋往箱子边角蹭，蹭了两下没蹭开，索性整个身子往上贴，四只爪子扒着箱壳，一点一点把自己往箱盖和拉链的缝隙里塞。

连允舒从卧室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十月半个身子已经卡进了箱盖的边缘，圆滚滚的屁股在外面悬着，两条后腿还在半空中蹬，尾巴扫来扫去。

“十月！你干嘛呢！”连允舒赶紧跑过去，把它从箱子上抱下来。十月被抱在怀里还不老实，四只爪子朝行李箱的方向拼命伸，嘴里“喵喵”地叫，脑袋直往连允舒的肩窝里拱，那意思是：带我走。

连母在旁边看着，笑着叹了口气：“这猫，比谁都精。知道你要走，今晚就开始闹了。”

连允舒抱着十月蹲在行李箱旁边，揉了揉它圆乎乎的脸：“我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乖乖在家等我，放假就回来陪你。”

十月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尾巴卷得紧紧的。

连允舒无奈地看了连母一眼，连母走过来，把箱子的拉链重新拉好，顺手从旁边拿了件连允舒的旧毛衣垫在猫窝里。

十月被放回猫窝，闻了闻那件带着主人气味的毛衣，才勉强趴下来，但一双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行李箱。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它被关在房间里，隔着门在里头叫了好几声，连允舒在玄关换鞋，听得心里发酸。

阮菁提前几天就去了北京，没赶上。林珑从早上开始眼眶就是红的，一路上跟在连允舒旁边，话比平时少了大半。

祁昭一边推着行李车，一边回头安慰林珑：“别哭了，大不了放长假就回来了嘛。”林珑没理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把连允舒的包带子往下拽了拽，生怕她背着不舒服。

陈是温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最后检票前走到连允舒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三天后见。”

连允舒看着他，点了点头，被连母拉着往登机口走。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珑还在抹眼泪，祁昭举着手臂冲她挥，陈是温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转身消失在闸机后面。

飞机落地虹桥机场的时候，上海的天有些阴沉，空气里带着点南方的湿气。

行李大半都是连父提着，三个箱子加两个收纳袋，他一个人推着行李车在前面走。出了到达口，打车直奔学校。

上戏门口热闹得很，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陪着来的家长。

志愿者举着牌子在门口引路，连允舒办完报到手续，拿着房卡跟着连母往宿舍走。

连父把行李搬到女生宿舍楼下，就被宿管阿姨拦住了，他也没硬闯，把箱子一个个递给连允舒，又从兜里摸出钱包塞了点钱给她，说了句“缺什么自己买”，就转身去旁边的酒店办入住了。

宿舍在四楼，推开房门，是个干净的双人间，带独立卫浴，阳光从阳台洒进来，铺满半个房间。

连母进来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这条件不错，比你妈当年上学强多了。”

她嘴上说着，手上已经利索地拉开一个行李箱，把被褥抱出来，铺在床上。

连允舒在旁边想搭把手，被她推开了：“你站着，别添乱。”连母蹲在床边，把床单扯平，又把枕头拍松套好枕套，动作麻利。

可是套着套着，连母的手忽然慢了下来。

她低着头，把被角掖好，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被面上。

“你说你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家。这一下子跑这么远，周末也回不去，要等到节假日才能回来一趟……”

连母一边擦眼泪，一边还在给床垫换被套，“食堂的饭菜肯定不如家里顺口，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做得好，你要是有个感冒发烧，谁照顾你？被子够不够厚？衣服要是不带够，晚上冷了怎么办……”

连允舒站在旁边，看着她妈蹲在那儿边收拾边哭，心口堵了一下。

她走过去，从后面搂住连母的肩膀，把脸贴在她后背上，软着声音哄她：“好啦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自己。”

连母吸了吸鼻子，拍了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在妈妈眼里就是个小孩。”

“行行行，你说小孩就小孩。”连允舒把她扶起来，抽了张纸巾塞到她手里，“你看这宿舍多好，还有独立卫生间呢。我保证，到饭点就去食堂吃饭，天冷了加衣服，晚上不熬夜，行不行？”

连母擦干眼泪，又低头把剩下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嘴里还在念叨：“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