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躲开她的手,低下头,死死咬了一下嘴唇。
陈是温失踪的事,她一个字都不敢说。她怕父母跟着担心,怕这件事一旦从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某种不可挽回的定局。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快要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就是……期末考试没考好,压力有点大。”
连母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也没再追问。只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没考好就没考好,妈又不怪你。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哪次考砸了不是自己躲着难受。回家就好了,妈给你做排骨汤。”
连允舒被连母搂着往停车场走,鼻尖抵着母亲厚实的肩膀,那股熟悉又温暖的气味将她包裹住。她闭了闭眼,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喉咙里那股酸涩翻涌着,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家之后的头几天,连允舒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不离手,隔一会儿就点亮屏幕看一眼。
连母以为她期末考真考砸了,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连父也拉着她看了两晚上的春晚重播,想逗她笑。
她配合地弯弯嘴角,把碗里的饭一粒粒扒拉完,转身回到房间,又把门关上。
过了几天,林珑先找上了门。
她没提前发消息,直接敲开了连家的门,手里拎着一袋炸鸡和两杯奶茶。
进门看到连允舒蜷在沙发上,整个人瘦得下巴都尖了,林珑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搁,坐过去,什么话也没说,伸手把她抱住了。
连允舒被她抱住,忍了这么多天的眼泪终于没绷住,淌了林珑一肩膀。
过年前两天,三个人坐在连允舒的房间里,十月被祁昭逗得满地打滚,气氛勉强撑出了点过年的样子。
“舒姐,”祁昭蹲在地上陪十月玩,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你……心里有个数就行。这人这么久没消息,谁也说不好到底什么情况。我和林珑还有阮菁都说好了,你要有事随时叫我们。”
连允舒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稀稀拉拉的灯笼,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除夕夜,连家照常吃了年夜饭,连母把电视开着当背景音,连父喝了两杯酒,脸上带了点红。
连允舒坐在餐桌前,她把饺子咽下去,抬起头,对着连母笑了一下,说饺子好吃。
年过完了。
初七那天,连母在客厅里帮她把行李箱重新合上。这一次,连母没像上次那样絮絮叨叨地往里塞东西,只是默默把拉链拉好,立在一旁。
回到上海的那天,她自己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
她给自己定了课表,每天六点半起床,去操场练早功。晚上泡在排练厅,练到看门大爷上来赶人。她剪了头发,把之前染的及腰发剪短到肩膀,露出光洁的脖颈和利落的下颌线。
三月初的一个下午,她坐在排练厅的地板上,拿着笔记本记编舞心得。手机震了两下,是林珑发来的消息:舒舒,祁昭又去问了,还是没消息。你要不要……咱们再报警试试?
连允舒低头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想起刚刚开学那几天,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找人,跑去派出所报案,甚至去问他的辅导员。
丢人吗?不丢人。后悔吗?不后悔。但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
如果这人还活着,能联系上却一个字都不给,连个平安都不报,那她等他的每一天,都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
如果他真的不在了,病故、意外、或者别的什么,那她哭瞎眼睛,他也回不来了。
连允舒想通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打字回给林珑:别找了。就当他是死了。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音乐重新响起,她抬起手臂,继续练舞。
祁昭第二天打来电话,语气很急:“舒姐,你说的那叫什么话!说不定温哥是有什么苦衷……”
“祁昭。”连允舒打断他,“你想想,一个人失踪一两个月,电话不回,微信不回,连家里人也不管不顾。他要是活着,他对我连最基本的交代都没有。他要是死了,我折腾下去也没意义。我总要自己活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祁昭叹了口气。
大二,连允舒的课表被专业课和排练占得满满当当,但她还是硬挤出周三晚上去参加计算机社团的活动。
她报了个计算机社团,纯粹是因为大一那年选课系统崩了,她盯着屏幕上那堆报错信息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社团招新那天,她填完表,面试的学长问她:“之前有编程基础吗?”她诚实地摇头,学长笑了一下,说没关系,来了慢慢学。
结果真上手了,连允舒才明白什么叫“慢慢学”。光是配个Python环境就能把她折腾一整个下午,看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报错,她恨不得把电脑扣在桌上。
好在社团里的人都挺耐心,有个学姐手把手教她跑通了第一行代码,她高兴得在群里连发了十个感叹号。
同系的姜平玉跟她一个社团。这人性格爽快,嗓门大,一到饭点就在教学楼门口扯着嗓子喊她名字,跟林珑有得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