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抽屉最里面的收纳盒里,她翻出了一个很久没动过的小盒子。
里面是条项链。陈是温送她的那条小猫头。她把它拿出来的时候,表面已经氧化的发暗了,落了一层薄灰。
她拿纸巾擦了擦,小猫的轮廓还是那副憨样子,黑豆一样的眼睛和圆润的耳朵。可擦到小猫眼睛那里的时候,她动作停住了。眼睛凹陷处泛起了一点很浅的暖色。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
下午两点,她连包都没带,拿着项链就打车去了附近一家金店。
柜台师傅接过项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放大镜看了看,随手将它丢进了一个小坩埚里。师傅戴上护目镜,拿起火枪,蓝色的火焰对着小猫喷了几秒。
项链很快就软化了,变成了一小团亮晶晶的金属液体。
师傅关了火,用镊子拨了两下,抬头看她:“你这不是纯银啊,小姑娘。外面包了一层,里面是金的。工艺挺好的。纯银和纯金,你这是合金啊。”
连允舒站在柜台前,视线落在那团已经凝固的金属疙瘩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柜台师傅后面又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半拍,连带着呼吸都堵在了胸口。
两只手开始发麻,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想抓住点什么,可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团金灿灿的底子。
那个傻子。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出那个冬夜,在城郊破旧的快递厂房里,陈是温穿着满是灰尘的灰色工服,帽檐压得极低。
他手臂上那道长长的血口子还在往下滴血,可他连包扎都顾不上,只是低着头,一遍遍跟那个老板说好话,求他把当天的两百块钱工钱结了。
如果只是纯银的,他可能干几天就能买得起,轻轻松松就能送给她。可他偏偏要用金,还用了一层纯银做壳子来伪装,只为了能让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戴在身上。
“姑娘?小姑娘?”师傅看她发愣,敲了敲玻璃柜面,“换款式还是打碎了重做?还是说按回收价给你折现?”
连允舒回过神,把视线从那一小团金属上移开。她嗓子干哑,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折现……您帮我弄成小金豆吧,谢谢。”
从金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一个人沿着街边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冷风把眼睛里的水汽吹干,才打车去了静安寺的酒吧。
威士忌酸的酒液冰冷地滑过喉咙,连允舒扶着酒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姜平玉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抱怨着交通,忽然转头看到她红通通的眼眶,吓了一跳。
“舒舒?你到底怎么了?”姜平玉凑过来,拿手背碰了碰她发烫的额头,“别吓我啊,论文没过的可是我,你哭什么?”
连允舒摇了摇头,把杯子放回吧台上。她吸了吸鼻子:“没事,就是今天收宿舍,翻出点旧东西。”
姜平玉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深问,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叫调酒师又加了一杯热牛奶。
姜平玉的白水刚喝了一半,吧台后面的灯被人调亮了一档。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的男生从后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擦杯布。
他走到吧台内侧,先低头看了一眼点单屏,然后转身去酒柜上拿酒。动作很稳,拿瓶、开盖、倒酒,一气呵成。
姜平玉用胳膊肘捅了捅连允舒:“哎,这调酒师手好看。我是手控!!”
连允舒本来正低头抿那杯威士忌酸,闻言随意抬了一下眼。
男生正往雪克壶里加冰块,动作利落,侧脸在吧台暖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
他手腕翻转,雪克壶在他手里转了两圈,随后手腕一压,动作行云流水,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清脆又密集的声响。
气泡、柠檬汁、可乐依次入杯,最后他拿起吧勺,在杯口轻轻一勾,动作干净又利落。
姜平玉低声“哇”了一句。
连允舒没有出声。她盯着那个侧脸,看了好几秒。那人低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和下颌的线条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直到他拿起抹布擦了一下吧台边缘,侧过头,似乎在习惯性地扫视一眼今晚的客人——
他的视线越过姜平玉,落在了连允舒脸上。
那一瞬间,他擦杯子的手停住了。
“允舒?”他开口,声音比高中时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