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把眼前这个穿着调酒师马甲的人和高中那个永远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写题的班长对上号。
“班长?”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展柏西把长岛冰茶放到姜平玉手边,顺手拿起吧台下面另一瓶酒,一边拧开瓶盖一边侧头看她,嘴角带着笑:“真巧,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他说着,手上动作没停,又给另一位客人出了一杯酒,才擦擦手停下来,“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吧。”连允舒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上课、排练、赶作业,老三样。”
姜平玉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终于逮着空子插嘴:“舒舒,这谁啊?”
“我高中班长,展柏西。”连允舒给她介绍,“这是姜平玉,我大学同学。”
姜平玉的目光在展柏西那张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头看了看连允舒,瞬间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非常识趣地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一挪:“哦哦哦,那你们聊,我喝我的,不打扰。”
展柏西把手里的擦杯布叠好放到架子上,跟旁边一个年轻调酒师说了句什么,对方点了点头,接过了他手头的活儿。
他找了张凳子,隔着一张窄窄的台面看她。
“你不是去北京了吗?”连允舒记得很清楚,当时在扔垃圾的路上,他说的就是去北京,“改志愿了?”
展柏西微微垂下眼,把手里那瓶新开的酒推到一边,语气很平:“嗯,觉得有点远。”
“那你在哪所学校?”
“上交大。”
连允舒“哇”了一声,脱口而出:“这么厉害,还得是班长。”
展柏西没接这句夸奖,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杯琥珀色的酒液上,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怎么想到来酒吧?你这杯……度数不低。”
“不是,这个是低酒精版本的。”连允舒晃了晃杯子解释,“跟平玉一起来的,她论文初稿交了,非要拉着我庆祝。”
展柏西点了点头,问她现在在哪所学校。
“上戏。”连允舒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
展柏西听完,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他唇角牵了一下,弧度很浅。
“变得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优秀了。”
连允舒被他这么直白地一夸,有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哪有,就是正常上学而已。班长你才是,上交大,还兼职调酒,你这技能树也点得太满了。”
展柏西没接这句夸奖,只是偏开视线。他拿起吧台下面的毛巾擦了擦手。过了几秒,他掏出手机,亮起屏幕递到她面前。
“加个微信?”他说得自然,“这算故人重逢,总得留个联系方式。”
连允舒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手机亮起提示,列表里跳出一个新头像。姜平玉在旁边咬着吸管看戏,见这场景,发出一声极其隐晦的“啧”。
连允舒那杯低酒精度的威士忌酸确实不冲,但酒劲后知后觉。她把空杯子推回吧台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等到起身准备走,脚底一软,膝盖差点磕在凳腿上。
“舒舒,你行不行啊?”姜平玉眼疾手快拽住她胳膊,把人半扛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吐槽,“这酒量也敢点威士忌,让你喝热牛奶你不听。”
连允舒脑子很清醒,清楚知道自己要往门口走,可脚底下像踩在棉花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半瘫在姜平玉身上,嘟嘟囔囔地辩解:“我那是低酒精的……”
两个人歪歪扭扭地往门口挪。吧台内侧,展柏西已经解下了身上的马甲,随手搭在臂弯里。他大步跨出吧台,几步追到门口。
“我来吧。”
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抖开,从她背后垫过去,然后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稳稳地把她横抱了起来。
连允舒被托起的一瞬间,感觉身子一轻,下意识想挣扎,耳边传来展柏西的声音,很近:“别动,摔了我不管。”
姜平玉顺手帮他们拉开厚重的木门。
夜风灌进来,连允舒打了一个寒颤。
展柏西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车。他把连允舒小心地放进后座,又回过头对姜平玉说:“你们先走,我记一下车牌。”
姜平玉跟着钻进后座,探出头冲他挥了挥手:“谢谢啊同志,再见。”
车门关上。出租车开出十几米,连允舒靠着车窗,稍稍缓过劲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新消息。
“安全到校发个消息。”
简短、直白,像他的人一样。
连允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了屏,把脸靠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映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