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歪了。”她伸出手,想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一下。
“没歪。”展柏西没让她推,只是顺势迈开脚步,带着她穿过这条街,“路不远,走快点。”
连允舒没再坚持,只好跟着他的步伐走。
肩膀被他轻轻揽着,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其实根本感觉不到什么温度,但那种毫不冒进的力道,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又可靠。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雪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层厚软的白毯。展柏西停在门厅外,把伞收拢,抖了抖上面的雪水。
“上去吧。”他把伞靠在墙边,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擦擦脸,别感冒了。”
连允舒接过纸巾,擦了擦被风吹湿的碎发。她看着他半边微湿的大衣肩膀,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点了一下头:“拜拜,到家发消息。”
展柏西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连允舒转身推开宿舍楼的门。
寒假来得快,连允舒考完期末就订了回榕城的机票。
到家那天,连母早早就等在机场,一路嘘寒问暖地把她接回了家。她在家歇了两天,帮连母收拾屋子,陪连父下棋,日子过得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第三天傍晚,她抱着十月出了门。
十月长胖了不少,缩在怀里沉甸甸的一团。连允舒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抬起手按了自己的指纹。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开了。
空气里安静得吓人。她站在玄关,一时之间没迈步。十月从她怀里跳下去,熟门熟路地朝里跑,直奔那个气味最浓的方向——陈是温的卧室。
连允舒换了鞋,慢慢走进客厅。陈设和从前一模一样,黑白灰的极简风格,茶几上干干净净,连多余的杂物都没有,像是被专业保洁定期打理过。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着电视柜旁边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看了好几秒。原本放在那里的那个养缸不见了。里面养的那条小蛇也连带着消失。
陈是温从朋友那儿接手的,平时懒洋洋地趴在沉木上,轻易不动。她以前总嫌吓人,绕着走,后来慢慢看习惯了,偶尔还隔着玻璃跟它大眼瞪小眼。那块地面的灰尘比周围薄一些,显然是最近才被搬走的。
连允舒站在原地,心跳没什么起伏。
十月在陈是温的房间里转了两圈,没找着人,跑出来蹭她的腿。
连允舒在陈是温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最终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她把十月放在床上,自己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摊开的那页写满了公式,笔迹是笔划极重的那种。
她低头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像是他平时随手记的东西。她没打算深究,正要合上本子,玄关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闷的电子锁提示音。
门锁响了。
她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谁会在这时候进这扇门?陈是温他爸早就死了,那个继母也跑了,连她自己都只是仗着指纹没删才进得来。
那一声“嘀”之后是锁舌弹开的动静,接着门被推开,有脚步声走了进来。
连允舒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心都提了起来。
一个声音从玄关处传来,大大咧咧的,带着点骂骂咧咧的急躁:“我都说了龙吟跟我去偷塔,你非得去开大龙,你看看,是不是输了?服不服?嗯?我问你服不服?”
连允舒整个人僵了一下,旋即那股悬到嗓子眼的气泄了个干净。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人已经走到客厅了,大概还没注意到玄关多了一双鞋,嘴里还对着手机嚷嚷:“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紧接着他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连允舒抱着笔记本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
祁昭正拎着外卖站在沙发边上,转头看到她的一瞬间,手一松,手机“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他瞪着眼,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似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发出声音。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半个客厅对看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祁昭先缓过神来。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又搓了搓自己的脸,像是确认自己没在做梦。他清了清嗓子:“舒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