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把录取通知书的截图发进五人小群,配了一行字:考上了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就弹出来一条。
祁昭:舒姐!你是我唯一的姐!牛!
后面跟了一连串放鞭炮的表情。
隔了两分钟,阮菁回了一条:厉害。
后面跟了一个抱拳。
连允舒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搁在腿上,抬头看了看礼堂里三三两两拍照的人群。
等了半天,林珑的头像始终没亮。她算了一下时差,那边大概是下午。她点开林珑的对话框,单独发了一条过去。
连允舒:在干嘛呢,我的雷锋小姐今天这么忙?
发出去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震了一下。点开是林珑的语音,断断续续的,背景里夹杂着风声和什么人声,信号显然不太好。
“……舒舒!我这边……太吵了,刚看到……你等我一下啊!”
下一段语音隔了快半分钟才发过来,这回背景安静了一些。
“我这儿刚下课,临时借了个教室,信号不太行。你刚才说什么?你考上研究生了?!你太牛了吧!等我回去必须请我吃大餐!”
连允舒打字回她:行,等你回榕城,想吃什么你点。你那边怎么样?
林珑的语音回得很快,:“还行,小孩们挺听话的。就是这地方偏,买东西要走很远。对了,我下个月就能回去,你别担心我噢。”
连允舒看着屏幕,没再追问。
她想起林珑毕业时跟导师走的那天,在机场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说“舒舒我以后要去很多很苦的地方,你不许笑话我”。
这几年林珑的朋友圈里,偶尔会发一些定位:云南山区的照片,配文是“今天教小朋友认字”;非洲某地的照片,配文是“卫生所建起来了”;最近一条定位在东南亚,只发了五个字——“修路修到吐”。
她没有细说过自己在做什么,照片里也永远是灰扑扑的工装或者沾着灰的袖子。但连允舒知道,她比谁都自由。
连允舒:知道了,注意安全。
林珑回了她一个拥抱的表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找校长商量课表了。爱你,等我回家。”
走出榕城高铁站的时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接站口寻找连母的身影。
她一个人拉着行李箱,顺着新修的宽阔步道慢慢往市区走。
这几年榕城的变化肉眼可见,地铁又通了两条线,站前广场扩建了一半,新种的香樟树已经长得枝叶茂盛,把大半个广场遮得绿意盎然。
她绕了一段路。
三中门口。学校正门的铁栅栏刷了新的银漆,旁边的墙面上挂着一排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已经换过好几届了。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保安,正低头刷着短视频。
她站在校门外,隔着铁栅栏往里看。操场边的几棵大榕树还在,枝叶垂得很低,浓密的树冠几乎盖住了半个跑道。
六年前,她还在那棵树底下被人拖着拽进树荫里,躲开全校人的视线。
连允舒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手指上早就没有练功留下的新伤了,只有指节处淡淡的茧。四年前的校服换成了大衣,头发剪短又留长,脾气也收敛了大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
连母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她进来,脸上的笑容立刻堆起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回来了?怎么也不让我们去接你!”
连允舒换了鞋,把行李箱拖进来:“想自己走走,不远。”
连母比四年前老了一些,眼角多了些细纹,鬓角染过几次,但还是那个能一个人张罗一大桌菜的女人。
她穿着家居服,围裙上沾了油点,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餐桌旁,连父正坐着,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听见她的动静,转过头来。
他比记忆里消瘦了不少,脸颊的肉撑不住皮,颧骨凸出来,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没有前几年那样宽阔挺拔了。但他看到女儿回来,眼神还是亮的,嘴角扯出一个笑:“毕业了?”
“嗯,毕业了。”
连父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保温杯搁在桌上。
晚饭很丰盛。红烧排骨、酥鱼、蚝油生菜,还有连允舒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连母把她的口味记了个全。
三个人围着不大的餐桌坐下,筷子碰着碗碟,家常的声响让屋子里显得充实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