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在椅子上坐到中午。展柏西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呼吸也沉了下去，真正睡熟了。

她轻轻抽回手，没有弄出声响，坐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才站起来。

她弯腰凑近，小声喊了一句：“柏西。”

展柏西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我去楼下给你煮碗面。”

他撑了一下身子：“不用那么麻烦，点个外卖就行。”

“外卖不干净。”连允舒把他伸出来的手按回去，拉了拉被角，“你休息。”

她下了楼，在厨房里翻了翻。冰箱里有鸡蛋、西红柿和一把小青菜。

她把西红柿和鸡蛋切块下锅炒，加了水，下面，又卧了个荷包蛋，起锅前放了两片青菜，最后煎了两片午餐肉盖在上面。

半个小时后，她上楼把他扶下来。展柏西脚步还有点虚，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膀，在餐桌前坐下。

她端来那碗面，推到他面前。

展柏西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他吃相很干净，动作不快不慢，斯斯文文的。但他吃得很快，没几下，那碗面就见底了，汤也喝了小半碗。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她，说了句：“好吃。”

连允舒把保温袋里的饭盒、小圆罐和玻璃碗一个个拿出来，在厨房的橱柜里放好。展柏西坐在餐桌前看着她，没起身。

“好点了吗？”她问。

展柏西点了点头：“好多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连允舒把最后一个碗放稳，擦了擦手，“你下午要去上课？”

“嗯，”他说得平平的，“好了就去。”

连允舒没再说什么。她把保温袋叠好，放在台面边上，拎起自己的包，在玄关换了鞋。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展柏西还坐在餐桌前，手搭在桌沿上，目送她。

“我走了。”

“路上慢点。”

……

一天下午，连允舒刚开完会从行政楼出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展柏西：下课了吗？我在你学校门口。

她一边下台阶一边回：下午没课，刚开完会。

对面秒回：想请你吃个饭，赏脸吗？

连允舒盯着那行字，还没想好怎么回，脚步已经走到了校门口。那辆车就停在路边，展柏西靠在车门边上，看到她出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连允舒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座位。副驾上放着一小束花，手掌大小，纸包得干干净净，里面是几朵浅粉色的花，配着淡蓝的纸。她把它抱在怀里坐进去，低头闻了一下，轻声说：“好漂亮。”

展柏西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你喜欢就好。”

车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厅门口停下。展柏西先下车，绕过车头替她拉开了门。

餐厅在高层，落地窗正对着江景，灯光调得很暗，桌上摆着蜡烛，很安静。两个人落座，服务员递来菜单。

展柏西把菜单推给连允舒，她翻了两下，没怎么挑，点了一份主菜就把菜单推了回去。他接过去，又添了配菜和甜点。

等菜的时候，展柏西先开了口。

“期末汇报是什么时候？”

“三月，开学之后。”

他“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看她：“家属能去看吗？”

她想了想，回了他一句：“你是作为展羡的家属，还是作为我的？”

展柏西忽然笑了一声。

和平时那种客气的浅笑不一样。他是真被逗笑了。

“允舒，我在追你。”

“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能作为你的家属进场，自然是最好的。”

服务员正好端来前菜，轻轻放在两人中间，又退了下去。桌上的烛光晃了晃。

连允舒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切得整齐的牛油果。她想过他会接，但没想过他接得这么直。

她没接话，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油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

展柏西也没催她，拿起自己的餐具，开始切面前那份牛排。

等主菜上了，连允舒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你追归追。”她叉起一块芦笋，没抬头，“我不保证答不答应。”

展柏西切牛排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动作。他把自己的那份切得整整齐齐，小块小块码在盘边，然后端起来，和连允舒面前那份还没动过的换了个位置。

“嗯，我知道。”

连允舒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盘切好的牛排，低下头继续吃。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她上了车，展柏西把她送到楼下，道了别。

之后几天，展柏西没怎么打扰她。偶尔发条消息，也都是些没什么事的话。

周四上午，连允舒没课，拎着猫包去了林珑店里。十月被放出来之后闻了闻笼子边上的气味，踮着脚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跟笼子里那只橘猫隔着铁网对上了眼。

一猫一猫对视了好几秒，橘猫打了个哈欠，十月趴下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居然就这么安分地待着了。

林珑在柜台后面整理单据，连允舒坐在笼子旁边的塑料凳上，低头翻手机。

展柏西的消息弹了出来。一张照片，跑步机上的视角，窗户外头能看见他家院子角落里那一排花。配了两个字：锻炼。

连允舒看了一眼，这张照片实在没什么发的必要，但也不讨厌。她随手回了一句：你还健身？

对面隔了几秒，回了消息。这次不是文字。

点开，一张对镜自拍。镜子里是展柏西，头发微微汗湿，上身没穿什么，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肩膀和手臂的线条露在外面，干净利落，不夸张，看着很扎实。

连允舒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停在键盘上，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林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探到她肩膀上方，扫了一眼屏幕，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哟”。

“哟！”她把单据往柜台上一拍，“这谁啊？展老师？看不出来啊。”

连允舒把手机往怀里扣了一下，瞪她一眼：“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是你看得太入迷了。”林珑退回去，靠着柜台，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叫什么？求偶展示？”

连允舒没搭理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敲了几个字回过去：没想到。

发完她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照片里展柏西的神色很平静，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多余的暗示，就是很日常地发了一张健身照。

可偏偏就是这种“顺手一发”的坦然，比刻意凹出来的画面更让人挪不开眼。

展柏西回得很快：怎么样？还及格吧。

连允舒看着那行字，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她低头回了三个字：不评价。

林珑在旁边伸长了脖子想偷看，被她抬手挡了回去。

……

最近这段时间，两个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展柏西没课就往榕师大跑，连允舒下班要是早，也会去榕大找他。

吃饭、散步、看场电影，没什么特别的情节，就是待在彼此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

小年这天，连母要出门买年货。连允舒本来打算自己陪她去，结果展柏西一早发消息说顺路，已经在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