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母一进超市就收不住手,米面粮油、干货坚果、整箱的水果往推车里塞,展柏西全程跟在后面推车,结账的时候抢着把卡递了过去。
连母推辞了两句,被他一句“阿姨别跟我客气”给挡了回来。
东西送到楼下,展柏西一趟一趟往楼上搬。连允舒要搭手,被他拦了:“你休息,我来。”
米和油都是沉的,他来回跑了三趟,额头上冒了层薄汗。连母在家里收拾东西,连允舒下楼去把车里剩下的两袋大米提上来。
楼下人不多。展柏西站在车边,正把后备箱里最后一点零碎东西往外归拢。连允舒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防备,手上还拿着东西。
连允舒踮了一下脚,凑过去,在他嘴角边碰了一下。
很轻,一触即分。
她退开,看了他半秒,没等他反应,转身就往单元门跑。
“拜拜!”
展柏西站在原地,手还停在空中。他看着她跑进单元门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动。
跑到二楼楼梯拐角,她才猛地刹住脚。
米。她是下来提米的。
可这会儿回去拿,刚偷亲完就跑的人又折回来,她实在拉不下那个脸。她靠在墙上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楼下,展柏西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两袋米。
他笑了一下,没什么声音,拎起来,一手一袋,往单元门走。
连允舒硬着头皮推开门,连母已经在客厅里拆纸箱了。
“回来了?”连母头也没抬,把一袋袋坚果往茶几柜里码,顺口问了一句,“小展呢?怎么不叫人家上来吃饭?”
“不叫。”连允舒换鞋的动作快了几分,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搁,语气凶巴巴的,“他自己会做。”
连母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允舒没敢跟她对视,径直钻进厨房去倒水。
连母“咦”了一声,也没多问,继续低头理年货。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点细碎的动静。没有敲门,很快就安静了。
她放下水杯,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展柏西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她拉开门。
两袋米整整齐齐地靠墙立着,一袋压在另一袋旁边,袋口被仔细地拢好。旁边放着一张小票,对折了,压在米袋边缘。
她弯腰拿起来展开:
好好吃饭。^ ^
客厅里连母还在念叨哪家的坚果好,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两袋米,把票叠好,揣进了口袋,拎起一袋米往屋里提。
离过年还有几天,林珑就开始张罗跨年的事:
舒舒,跨年那天你有空吗?我找了一家新开的烤肉店,两个人小桌,跨年那天晚上正好定得到,咱们去吧。
连允舒刚下课,一手拎着练功服,一手拿着手机打字:去不了。
林珑秒回了个问号。
连允舒慢吞吞地又打了一行:我年二七跟团里要去北京,春晚的节目。
对面安静了整整半分钟。紧接着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来,铃声在走廊里响得格外大声。
连允舒接起来,林珑的大嗓门直接冲进耳朵:“你说什么?!春晚?!连允舒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有保密条款。”连允舒把手机拿远了点,“签了字的,我没法往外说。”
“我管你什么保密条款!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我认识你十几年你居然……”林珑在那头一顿输出,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可怜巴巴的,“那我也想去,我跟你一块儿去,行不行?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过年,你把我带上呗。”
连允舒靠在走廊的窗边,笑了一下:“行,我回头跟导师说一声,看能不能多带一个人。”
林珑在那头欢呼了一声,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她拍桌子的声响:“说好了!我这就收拾行李!”
……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下午。
首都机场的风比榕城硬得多,连允舒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林珑跟在她旁边,手机贴在耳朵上,正跟宠物店的兼职店员反复叮嘱:“那只橘猫今天没怎么吃东西,你把罐头热一下再喂,它嘴刁……对,别喂凉的……”
连允舒回头看了她一眼,林珑摆摆手,挂了电话,叹口气:“出趟门,最放不下的就是那只小橘。”
舞团的大巴接上她们,一路开进市区。酒店在国贸,楼层高,从大堂的落地窗往外看,满眼都是密集的楼群和车流。
总监在电梯口叮嘱了一句,让大家先回房休息,养精蓄锐,晚上再开会过流程。连允舒拿了房卡,带林珑进了房间。
大床房,空间不算小,床软软的,正对着窗户。连允舒把行李箱一放,先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
“咱们俩今晚睡一间。”她说。
林珑把包往床上一扔,已经瘫上去了:“那当然,我大老远跟你飞过来,你不跟我睡跟谁睡?”
两人先后洗了澡,换上睡衣,敷着面膜,把阳台上的小圆桌拖到外面,开始拆外卖。
烧烤摆了满满一桌,烤串滋滋冒油,配着两盒切好的水果。林珑非要吃的螺蛳粉单独装在一个大碗里,热气腾腾地冒酸笋味。奶茶是两杯热烤黑糖,插着吸管摆在旁边。
阳台正对着国贸桥,晚高峰的车流从下方流过,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光带,堵得严严实实,喇叭声隔着玻璃传上来,嗡嗡的,反而成了背景音。
林珑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嗦粉一边往下看:“这要是平时,我肯定烦死堵车了。今天坐这儿看,居然还挺好看。”
“因为堵的不是你。”连允舒咬着烤串,面膜贴得整整齐齐,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林珑被逗笑,嗦了口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节目,那天播呀,我能进演播厅吗?”
“大年三十就播。进不进得去得看导师那边怎么安排,人多有限制。”
“行吧。”林珑点点头,端起奶茶跟她碰了一下杯,“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就在酒店看直播也行。”
吃完东西,林珑已经在电脑前坐定了,戴着头戴式耳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一只手猛敲键盘,冲着麦克风大喊:“祁昭你往前冲啊!你开大啊!别只顾着捡人头!救我救我救我!”
房间里瞬间充满了游戏音效和林珑的咆哮。
连允舒坐在阳台边的单人沙发上,掏出手机随意划着。屏幕亮起,她下意识点开微信里展柏西的对话框。
消息列表很干净,最新一条是他发来的:
你去哪了?
下面跟着一个表情包。一个绿色的小人裹着碎花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半张脸,泫然欲泣的样子。
展柏西平时永远是那副沉静、从容、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随手发出来的东西比文件还工整。现在突然用这种委屈巴巴的表情包来质问她的去向。
她打字回过去:忘了告诉你,我跟舞团来北京了。
后面顺手接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发完之后她靠在沙发背上,等着他回。对面大概隔了半分钟,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弹出来一句:
北京冷吗?出门穿厚点。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跟了过来:
就摸一下?
连允舒看着那四个字,又笑了一下。这人怎么偏偏就在“摸摸头”这个动作上较了真。
她坐直了一点,手指在屏幕上敲打,正琢磨着要怎么回他,里面的林珑忽然摘了半边耳机,冲她喊:“舒舒!帮我拿瓶水!渴死了!”
“自己拿。”连允舒头也没抬。
林珑重重地叹了口气,操控着游戏角色继续往前冲,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连允舒没理她,低头继续看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