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演出服和周围的团员不一样——其他人的裙摆是统一的浅色,她的袖口绣着一截淡青色的水波纹,腰线收得利落,颈间多了一条细长的软纱飘带,垂在背后,站在人群里很好认。
前台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连允舒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队伍从侧台入场。
灯光一收,整个舞台暗下来。几秒后,一束冷白色的追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打在连允舒身上。她站在队伍最前,背后是一排错落展开的群舞。
音乐前奏一起,是舒缓的笛声配着水波般的古筝滑音,她抬手,长袖顺着指尖向后荡开。
整支舞是偏江南风格的,动作柔中带韧。
连允舒作为首席,中间有两段单独的技巧展示:一个是连续平转接卧鱼,另一个是腾空跃起后落地接单腿平衡,水袖在空气中甩出一大圈弧线,顺势收拢回臂弯。
台下掌声响了一波。
林珑在观众席里,几乎没费力气就找到了她。那个跳得最好、动作最干净的就是连允舒。
她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台上,一边录一边嘴里喃喃自语:“稳的稳的,这波稳的。”
音乐收尾,鼓点落定。
群舞的舞者们按照排练好的调度,一层一层向四周铺开。
长裙在地板上展开,像一朵层叠的花,先向内收拢,再向外散开。
连允舒站在花心处,最后一个动作定住。
整个舞台安安静静地定格了两秒,随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林珑在台下欢呼了一声,举着手机,镜头还在录。
所有人站在一排,手拉着手,对着台下鞠躬谢幕。掌声还没停,幕布慢慢合拢。
下了台,连允舒靠在侧台的墙边,背抵着冰凉的墙面,长长吐了一口气。一整支舞跳下来,裙子里的后背都湿了,小腿沉得发胀。
林珑还在观众席上坐着。她原本想第一时间冲过来,但直播还没结束,前排有工作人员盯着,观众不能随意走动。她只能坐在原位,隔着人群探着头往侧台方向看,一脸着急地举着手机。
连允舒正低头揉着自己发紧的脚踝,一辆小推车从侧台另一头推了过来。
展柏西穿着后勤的工作马甲,帽檐压得低低的,推着车过来。
推车上摆着一排电解质水、几瓶矿泉水,几包独立包装的能量棒,还有一小束浅色的花,用素纸包着。
他在连允舒面前停下,先把推车靠边停稳,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累了吧。”
连允舒靠进他怀里,把重心靠在他身上歇了两秒,点了点头。
展柏西没再说话,一手揽着她,一手推着车,往侧台走廊深处走。
他早就看好了地方,走廊尽头有一间没安排人用的休息室,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把推车停在门边,扶着连允舒进去,让她在里面的小沙发上坐下。
展柏西蹲在小推车旁边,开了一瓶矿泉水,又撕开一片全麦面包。
连允舒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视线从面包挪到他脸上。她抬起手,对他勾了勾手指。
展柏西会错了意。他直起身探过去,把脸凑到她面前,停在一个刚好可以接吻的距离。
连允舒伸手,越过他,从手上把那片面包拿了过来。
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展柏西停在那里顿了两秒,退身回去。
连允舒又拿过那瓶拧松了盖子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咽下去,目光在休息室里晃了一圈,落在推车上那束浅色的花上。
“这花是你送我的?”
展柏西在她旁边坐下来,顺手把她的两条腿捞起来,搁在自己大腿上,掌心贴着她的脚踝,一圈一圈按着。
“嗯,喜欢吗?”
连允舒探身把那束花拿过来,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没什么浓烈的香味,就一股很淡的草叶清气。她没回答他,把花抱在怀里。
展柏西捏着她的小腿,力道不重。按了一会儿,他开口。
“今天能陪陪我吗?你已经陪林珑三天了。”
连允舒低头看着他那双在自己小腿上一下一下揉着的手,忽然起了点逗他的心思,慢悠悠地开口:“求宠啊?”
展柏西手上的动作没停,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拿腔拿调地接了下去:“您这一去,就是好几日。只是多日不见,心里难免记挂。”他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真是羡慕林珑妹妹,得了您青睐,日夜相伴。”
连允舒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她缩了一下腿,想把脚从他手里抽回来,结果被他按住没抽动。她抱着那束花,靠回沙发靠背上,肩膀还在因为笑轻轻抖。
这几天连轴转排练攒下来的那点疲惫,被他这一出戏逗得散了大半。
“行了行了,别贫了。”
“林珑明天就回榕城,她店里那只猫没人管。”
展柏西满意地“嗯”了一声,松开她的脚踝,站起来,弯腰看着她。
“能走路吗?”
连允舒把花抱在怀里,点头。展柏西伸手拉她起来,顺手替她把裙摆拢了拢,牵着她的手往休息室门外走。
走廊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道具。两个人刚走到拐角,迎面撞上艺术总监。
总监手里拎着文件袋,脚步很急,看到连允舒先停了一下,视线自然而然地扫过她身旁那个穿着后勤马甲的展柏西。
“允舒,正好找你。”总监抬腕看了一眼表,“明天早上团里统一坐飞机回榕城,你回吗?”
连允舒摇头:“我不回,让团员们好好休息吧,不用等我。”
总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连允舒站在原地,握着展柏西的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束浅色的花。
团里明天大部队撤离,北京这边她就没别的安排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展柏西订的是套房,他自己一间,连允舒一间。客厅很宽,落地窗正对着一片灯火。他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她,两人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明天想去哪里吗?”他问。
连允舒抿了一口酒,看着窗外的夜景想了一会儿:“想去北舞看看。”
她看他:“你之前如果留在北京,会选什么学校?”
展柏西端着酒杯,安静了几秒。最后他摇头:“没有。”
连允舒“嗯?”了一声,没听懂。
“你在哪,我就去哪。”
连允舒低头又喝了一口酒,杯沿压在唇边停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问了一句她之前一直没问出口的话:“你喜欢我什么?”
展柏西握着杯茎,沉默了两秒。
“太多了。”他说,“只说一个的话,对其他的不公平。”
“你的性格,你的脾气,你的声音。你解题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你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你对想做的事从来不肯退。还有,”
他看着她,“你让我觉得以后有盼头。”
展柏西低下头,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那年夏令营,你可能都不记得了。”
连允舒看着他。
“我的一份资料不见了。就在开营仪式前。全营的人都在看,我是老师指定的学生代表,所有东西都该在我手上。老师把整件事交给我,所有人默认我不可能出错。”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成绩、比赛、评优,哪一样落下了,都是先被拿出来说。所以那天资料一没,我整个人是空的。那份资料没多重要,但从那一刻起,所有人都会知道‘展柏西也有搞砸的时候’。”
他抬眼看她:“你那时候从旁边走过,直接把你那份递给我了。你说‘用我的吧,我抄你的就行’。”
“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