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连老师还真是受欢迎啊。”

连允舒接过那束花，抱在怀里，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展柏西没接茬，从裤兜里拿出根皮筋，绕到她身后，把她散着的头发拢起来，利落地绑了个低马尾。

他低着头，动作轻，手指带着一点常年握笔和碰仪器留下的薄茧。

“热了吧。”他说，“回家。”

连允舒抱着花，跟在他旁边往外走。

车子驶出榕师大，拐上主路，一路开回望江府。

这一个月里，连允舒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从她那套小两居搬过来大半。

衣柜里多了一排她的裙子，洗手间的架子上放了她的护肤品和牙杯，阳台角落搁着一个猫爬架。十月上次过来住了一周，在客厅沙发上留下了几撮的毛。

……

连允舒挑了个周末，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

“爸，妈，你们明天有空吗？我带展柏西回去吃个饭。”

连母那边答应得飞快：“有空有空，快带回来，我多买两个菜。”

挂了电话当晚，连允舒就发现了不对劲。

展柏西坐在沙发上，翻着电脑，屏幕停在某个页面，但半天没往下划。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篇讲第一次见岳父岳母要注意什么的帖子。

“你从哪翻出来的。”连允舒在旁边坐下。

展柏西没拦，看着她，很认真地开口：“叔叔平时有什么爱好？喜欢喝茶还是喝酒？他是不是不太爱说话？阿姨呢，她忌讳什么？我第一次去，该提什么合适？提酒他会不会不喝？要不要提前问一下她喜不喜欢戴丝巾？我是不是应该穿正式一点……”

连允舒撑着下巴，看他一条一条往备忘录上记，平时稳得像块石头的人，这会儿眉头都皱出印子来了。她看着他，忍了半天，终于伸手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行了行了，你先闭嘴。”她手还压在他唇上，“我爸妈没那么多讲究。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买，提什么我帮你挑。现在先睡觉，好吗？”

展柏西被她捂住，停下来，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副失态的样子。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伸手把连允舒往怀里揽过去圈紧，半晌没说话。

连允舒被他箍着，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心跳比平时快一点。她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展柏西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允舒，你真的要带我去见家长吗？”

连允舒靠在他胸口，应了一声：“嗯。”

“那是不是说，你想让你以后的生活里，都有我参与？”

她又嗯了一声。

连允舒贴着他胸口，感觉他的心跳先快了一阵，然后慢慢平下去。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脖子侧面沾到一点温热的湿意。

她睁开眼，想抬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他嗓音有点哑。

周末，展柏西提着东西上了连家的门。两盒茶叶，一箱海货，水果和牛奶各一份，给连母捎了套上好的丝线，给连父带了一瓶酒。东西摆在玄关，码得整齐。

饭桌上一开始话不多。连母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添菜，连允舒坐在连父旁，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开始问。

“多大了？”

“二十七。”

“在哪工作？”

“榕大，教书。”

“年薪多少？”

展柏西想了一下，伸手比了个五：“税前三百万左右。”

连父没接话。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展柏西沉默了一会儿，主动补了一句：“父母走得早，跟我哥一起过的。”

连父嗯了一声，没表示。连母从厨房探出头，插了一句：“哪里人？”

“榕城人，外籍。”展柏西放下筷子，答得规规矩矩。

连父夹了一筷子菜，搁进嘴里，没接话。饭桌上静了两秒。

连母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从厨房走出来，在他碗里添了勺汤：“不急，吃饭吃饭。”

连父把酒杯端起来，冲他举了一下，喝了一口。

吃完饭，连父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连母没去帮忙，拉着展柏西在沙发上坐下。

“小展，”她先叫了一声，“你别嫌阿姨啰嗦啊。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从小惯到大的，脾气不算好，嘴也硬，有时候说话不饶人。你在她身边，阿姨就想问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展柏西坐得端正，手搭在膝盖上：“阿姨，她脾气不坏。她嘴上凶，是心里有数，不肯让人看出她软的那一面。她其实很体贴，只是不习惯明说。”

连母听着，神情松了下来，又追着问了一句：“那你们平时相处，是你让着她，还是她也在学着让着你？”

“她让我的地方也多。”展柏西说，“我工作忙的时候，她会安静地待着不打扰我。我有回不舒服，她给我煮过面。她心里放不下的东西多，但她肯为我分一份出来。”

连母听到这儿，没再往下问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每句话都绕着自己女儿转的人，眼眶有点发热，伸手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随手捏在手里。

“阿姨只希望她开心。”连母说，“只要她过得顺，过得欢喜，别的都好说。”

展柏西应了一声：“我记着。”

连允舒被连父叫进厨房的时候，展柏西在沙发上坐着，两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没动过。

连父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侧过身看了女儿一眼：“他对你好不好？”

连允舒点头。

连父“嗯”了一声，拧上水龙头，走出厨房。

连允舒跟出来的时候，展柏西已经站起来了，手机拿在手上，却没看，目光一直对着厨房的方向。

她走过去朝连母挥了挥手：“妈，我跟柏西先走了，我们出去逛逛。”

连母靠在沙发上应了一声：“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门刚合上，走廊里还没走两步，展柏西忽然从后面抱住她。

手臂绕过来，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声音软软的，和平常那个说话不急不缓的人判若两人。

“允舒。”他叫了她一声，“我感觉我完了。”

连允舒被他箍着：“什么完了？”

“你爸妈可能对我很失望。”

她转了个身面对他：“你从哪看出来的？”

展柏西垂着眼，语气很认真：“进门的时候，阿姨一直在厨房忙，都没让我进去帮忙。可能是看到我就不想多待。吃完饭，叔叔第一时间就去洗碗了，也没跟我多说一句话。应该是看不上我……”

连允舒站在走廊里，盯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憋了两秒。

然后她笑出了声。

是真的忍不住，直接笑弯了腰。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拍着展柏西的胳膊，眼泪都快出来了。

展柏西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抱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只是低头看着她，眉头微皱起来。

“允舒。”他又叫了一声，怕她误会自己在说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