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第二次来实验室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
他说是来取周敬堂的一份材料,周敬堂让他自己来三零七拿。推门进来的时候实验室里只有夏天一个人,陈小雨去上选修课了,赵鹏不知道在哪里。空调开到二十四度,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斜着切进来,照在实验台上。
夏天正在做PCR扩增的准备工作。她戴着乳胶手套,左手持移液枪,右手开离心管盖子,动作很流畅,完全是肌肉记忆驱动的那种熟练。
谢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出声,但门推开的时候有风进来,夏天的肩膀动了一下,说明她知道了。
“周老师的材料在第二个柜子里。”她说,没有抬头。声音很平,就像在跟空气说话。
“我知道。”谢东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他很快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掂了掂,然后没有马上走。
他靠在柜子旁边,看夏天做实验。这不是刻意的凝视,更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情时自然发生的那种状态。谢东在看手机上的邮件,偶尔抬一下眼。
夏天的移液枪设定在二十微升,她从离心管里吸取液体,打到另一支管子里,换枪头,再吸下一管。每一组动作大约五秒,间隔不到一秒,几乎没有停顿。这种速度需要大量练习才能达到——脑子和手之间的信号传递路径足够短,不需要经过“想一想”这个步骤。
“反应挺快的。”谢东说。
他自己都不确定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大概是刚才看她连续操作了几十组毫无差错的移液,一种类似于欣赏的条件反射。
夏天的移液枪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很短,大概不到一秒。枪头里的液面微微晃了晃,然后她继续把液体打进去,换枪头,继续下一组。整套节奏没有被打乱,但那个停顿确实存在过。
她没有接话。
谢东等了几秒,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低头继续看手机上的邮件,把那份材料塞进公文包里。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句“走了”,推门出去了。
夏天继续做实验。
PCR体系的配制需要高度的专注力——模板DNA、引物、dNTP、缓冲液、聚合酶,每一种试剂的加样量都精确到微升,任何一个步骤出错都会影响最终结果。她一份一份地配,配完八组之后把离心管放进PCR仪,设定好程序,按下启动键。
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夏天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走到水槽前洗手。洗手液挤了两泵,她搓了很久,指缝间全是泡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