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说的那几个字——反应挺快的——是在说她做实验的动作。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实验人员身上都是一句普通的评价，甚至算不上夸奖，只是陈述事实。她做过成千上万次移液操作，快是应该的。

可她刚才停了一下。

她的手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恢复原来的节奏继续操作，从外部表现来看几乎无迹可寻。但她自己知道那一秒里发生了什么——她的注意力从试剂管上移开了一瞬间，落到了那句话上。

不是在判断那句话是对是错。不是在思考该怎么回应。

只是听到了，然后分了神。

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不管谁在实验室里说什么——赵鹏讲笑话也好，陈小雨抱怨也好，甚至周敬堂当面点名批评也好——她的注意力都不会从实验上移开。她可以在嘈杂的环境里保持绝对的专注，这是她多年来训练出来的能力，也是她觉得最安全的状态。

可今天有人说了几个字，她的手就停了。

夏天把水龙头关掉，用纸巾擦干手。她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PCR仪还需要四十分钟才能跑完第一轮。她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浏览器，习惯性地输入了游戏论坛的网址。

论坛首页第一条帖子还是关于“安静”的——有人做了一个她的操作集锦，标题叫“安静的对线教学”。评论区有人分析她的反应速度，说她的平均操作延迟在零点三秒以内，已经接近职业选手的水准。

零点三秒。

刚才她的手停了不到一秒，但对夏天来说，不到一秒的分神已经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了。

她关掉浏览器，把椅子转向PCR仪的方向。机器的液晶屏上显示着温度曲线，正在从九十五度降温到五十五度。夏天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直到它平稳地滑入平台期。

她想起谢东说的那句话。他说那句话的语气。很随意，没有刻意引起她注意的意思，就像自言自语恰好被她听到了一样。

就好像他说那句话不是为了让她回应，只是因为她刚好在场。

夏天把椅子转回来，重新戴上手套，开始准备下一组实验。

这一次她的动作和之前一样流畅，移液枪的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但在最深处某个她自己都不愿意确认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像水面被一片落叶触及，涟漪很小，但确实荡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