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滴打在碎玻璃纸上,贴纸被打湿,要淅淅沥沥钻进这闷热的酒吧,嘈杂的音乐,混乱的人群,耀眼的打光,
隋景不再容纳着这酒吧的一切,心间砰砰狂跳不止。
“不摘掉吗?很热的。”邱越泽出声打破沉寂,好像没察觉到这周遭的尴尬,或是,旖旎。
隋景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没事的。”
时间冲淡不了一切的,明明刚刚还在为这杂乱的音乐声感到无比烦躁,
此刻耳间却清楚的听着隋景刻意压低的声音,清晰的,伴着胸腔间那不争气乱跳的心脏,“没事的。”
邱越泽也没立场去要求人,招呼着他坐下。
两人挨着坐,隋景自然而然坐在了单人卡座江颂熙的对面,他犹豫着,终于开口,想说些什么,
“好久不见?”总显得有些生疏。
他抬眼,与江颂熙不冷不淡的眼眸对视,晦涩,难懂,
隋景抑住心间的狂跳口罩掩着的唇下意识张口,却无声。
江颂熙移开眼,放下手中那杯白兰地,利落起身,“我先走了。”
他察觉得到,那双春水般的眸色,此刻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江颂熙没有回头,他不愿再深陷其中,也不敢。
“怎么回事?”邱越泽跟着起身,他看了眼身旁的隋景,“麻烦等我下。”
隋景视线落回那杯白兰地上,他好像,还没有看过江颂熙喝酒,喝酒的样子,应该很是不同。
“来都来了,还鸽我?”邱越泽嫌他不义气,又察觉他身上低气压,“怎么了?公司有事?”
江颂熙心间满是烦躁,他扬手抓了抓额间有些乱的头发,眉头蹙着,“钱我不要了。”
“?”邱越泽有些着急,“不是钱的事,我给你都行,这人好不容易约到的。”
“抱歉。”江颂熙开口,“不太行。”
他都这样明确开口,邱越泽也觉得再纠缠不太好,“那你回家好好休息。”他拍拍江颂熙。
江颂熙望着门口淅淅沥沥的小雨,“下次再约。”
来轻槐的那条路,在六年前走了很多次,可现在,记忆却渐渐模糊,那条小路,
当时烦躁的心情在月光下照得透彻,少年踮起脚尖,凑到身前,轻吻落下,心间的烦躁瞬间消散。
明明同样的路,月光被阴云遮着,只投出几分亮,却照不清前方的路,有些狼狈,好像是第一次,淅沥雨点落在身上,很轻,很轻,
当年从轻槐出来的隋景也是这样吗?可完全不一样的是,漫无目的游走的隋景身后,迟缓的,跟着一个他。
很久没回槐园,江颂熙今晚被半杯白兰地灌醉,三个月来第一次任性,
没有回办公室加班处理公务,反而散步淋雨走回槐园。
槐园江家别墅和从前一样,只是现在只有他自己。
偌大的别墅,比从前更加孤独。整个别墅只有三层一间卧室,
有他的行李,却也空荡,桌上的手办也留在了魁北克租期到限的公寓,
回国的前一晚,江颂熙把它留在那,所有的回忆,留在魁北克,替他看,遗憾的枫叶,或许,不会再看到。
二层江眠淮的书房卧室前两年空的,人老了,便也不愿多折腾,
江眠淮有时也后悔把儿子送出国留学,江颂熙在身边,还可以照顾着。
他也不再乱搞,公司的事每每忙的晕头转向,他干脆在三环外租了别墅,方便去公司,也方便,他儿子顺路来看他。
三层书房另一侧的卧室早就搬空,记忆模糊,只有那封信。
江颂熙在轻槐喝了白兰地,又回来时淋了雨,
头有些晕沉,推开了那卧室的门,很久没回来,赵姨每天会来打扫,
但现在也轻松了许多,只需要把卧室打扫干净,不用再和之前那样,等着放学,回来做饭。
其实时间过去很久了,痕迹气味也早已消散,可喝醉的江颂熙却格外执着,
埋在床间,不断循着那温和难耐的味道。
那封存留六年的信,江颂熙在今晚打开,可能白兰地的浓度太高,也可能,
今晚在酒吧碰到老相识,这信的主人,今夜,再次重逢。
信中什么都没有,像他八岁那年,再次回到晏家时,却发现人早被他父亲带回家。
像他十七岁,重逢后,反复确认自己心意,
隋景拿槐花饼消散自己堆满的坏情绪,却又一言不发的离开。
好像总是这样,悄无声息闯入他的生活,却又一声不吭地消失。
很简单的话语,江颂熙盯了一遍一遍,隋景这人,好像真的难懂。
“江颂熙,炸酱面不要放凉吃,对胃不好。
槐花饼很久没做,第一次为你做。
江颂熙,很幸运,遇到你。我要去法国找我母亲,你,会为我高兴的吧。”
总是琢磨不懂的隋景,却简单的用这一封信,让江颂熙留了整整六年。
江颂熙,一封简短的信,为什么留六年?在魁北克时会盯着窗外枫叶发呆吗?
你好像还是那个六年前的胆小鬼,只敢在重逢时打开那封未知的信。
又是一年秋,秋风萧瑟,杏叶竟难得落了几片叶,或许被强劲的风吹下。
江颂熙一早便回了公司,桌上一堆公务没处理,
本来就头痛,可能是淋了些雨的缘故,他没在意,随手拿起桌上公务上手批。
午间阳光透过落地窗,恍惚照着桌角旁泛着些光的卡,
江颂熙这才注意到那张桌角的银行卡,手机响起,
“江颂熙,来公司接我(傲娇)”
要是平时江颂熙指定不会理他,可昨晚确实是对不起邱越泽,江颂熙把手头公务放下。
“好。”
电话那头的邱越泽也愣了下,这人突然这么好说话他也不太适应。
昨晚喝了些酒其实没什么事,他这一年来也常常在生意场上被灌酒,为了一纸合同喝酒,
早也习惯,只是昨夜小雨打在身上,有些着凉,头还晕沉着。
江颂熙不喜欢迟到,掐好点便一早到公司楼下接人,邱越泽却迟迟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