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悄悄的,阳光温柔洒落。
陈母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陈丰微凉的手掌,粗糙的掌心紧紧包裹着他的手,眼眶瞬间泛红,哽咽着低声絮语:“幺儿,娘来看你了……你快点醒来好不好?娘好想你,你醒来陪陪娘,跟娘说说话,行不行?”
温柔又悲戚的低语回荡在病房里,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一滴滴砸落在陈丰的手背上,温热的泪珠浸透皮肤。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细微的动静落在陈母眼里,她瞬间瞳孔一亮,所有的悲伤都被惊喜取代,连忙抬手按压住激动的心跳,快步跑出病房呼喊医生。
值班医生闻声立刻赶来,细致检查完各项体征,疑惑开口:“方才你是不是一直在跟他说话?”
陈母连忙点头,语气急切:“我就只是跟他说,想让他醒来陪我说话……”
“病人意识在恢复。”医生面露喜色,叮嘱道,“脑部淤血开始松动,亲情刺激最有效,你继续陪着他多说说话,保持刺激,大概率明天就能苏醒。”
陈母闻言喜极而泣,连连点头,重新坐回床边,不停对着沉睡的儿子轻声诉说家常。
“幺儿,再过十天就要过年了,医院冷冷清清的,一点年味都没有,你快点醒来,咱们回家过年,娘给你蒸糕、煮鸡蛋,做你最爱吃的饭菜。”
“你爹看着严厉,嘴上从来不说软话,可他夜夜都睡不着,天天蹲在家院子外面发愁,心里最疼的就是你。”
“你大哥二哥日日轮流守着你,不辞辛苦,全家人都在等你回家……我的乖幺儿,快点醒来吧。”
她絮絮叨叨,温柔低语,从家事到年事,从牵挂到期盼,不曾停歇。
直到夜色降临,陈粮匆匆赶来换班。
刚进病房,陈母就攥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老二!你快看!你弟的手又动了!真的动了!”
陈粮连忙俯身紧盯病床,下一瞬,只见那双紧闭多日的双眼,缓缓、缓缓地睁开了。
漆黑的眸子褪去了往日的轻浮顽劣,沉淀出一片沉稳清明。
“医生!医生!我弟醒了!我弟醒了!”
陈粮狂喜不已,转身狂奔出病房大声呼喊。
医生快步折返,细致检查瞳孔、脉搏、脑部反应,一番全面查验后,终于松了口气,笑着开口:“彻底醒了,淤血基本散开,生命体征全部平稳,恢复得很好。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去之后注意头部保暖,伤口不能沾水受凉,半个月后准时回来拆线复查就行。”
悬了整整半个月的心头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陈母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握着陈丰的手,泪眼婆娑,反复呢喃:“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没事就好……”
病床上的陈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满心牵挂的母亲,又看向一脸欣喜疲惫的二哥,眼底带着初醒的虚弱与愧疚,嗓音沙哑干涩,轻声开口:“娘,二哥,让你们担心了。”
历经记忆融合、生死涅槃,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顽劣不孝、自私跋扈的二流子。骨子里的铁血温柔、愧疚感恩,尽数流露。
陈粮连忙俯身,柔声询问:“老三,你身子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
陈丰轻轻点头,坦诚道:“又饿又渴。”
“我马上去给你买粥打水!”陈粮立刻转身往外跑。
病房里只剩母子二人,陈丰望着憔悴苍老的母亲,眼底满是真切的歉意,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娘,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混账跋扈、游手好闲,让你们受尽委屈、日日操心。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做人,踏实过日子,再也不惹事、不让家里人担心了。”
这番沉稳懂事、知错悔改的话,从往日屡教不改的小儿子口中说出,让陈母又哭又笑,连连应声:“好!好!娘信你!我的幺儿长大了!”
不多时,陈粮端着温热的白粥赶回病房,又打来温水细细擦洗陈丰的脸颊、手心。
陈母坐在床边,小心翼翼、一勺一勺温柔喂着热粥,温热的暖意缓缓抚平陈丰虚弱的身子。
简单吃完晚饭、擦拭干净身子,大病初愈的陈丰身子虚弱,疲惫感翻涌上来,眼皮渐渐沉重,再次沉沉睡去。
看着弟弟安稳熟睡的模样,陈粮终于彻底安心,转头轻声劝道:“娘,天色太晚了,夜里天冷,您先回村歇息。明天一早让大哥赶牛车过来,直接接老三回家。”
陈母依依不舍地看着熟睡的小儿子,确认他气息安稳、面色平和,这才点头应允,带着满心的安稳与欣喜,踏着夜色返程回村。
漫长的守候落幕,濒死的少年涅槃重生。
新月村沉沉的风波,也将随着他的归来,彻底掀开全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