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掏心窝的实话,没有半点功利客套,全然是长辈真切的怜惜与担忧。
苏凝霜心底一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却格外笃定。
“婶子,谢谢您真心待我,肯跟我说这些公道话。”
“我真的想清楚了。如今村里流言四起,真假难辨,我留在知青所,日日被人非议揣测,名声早已受损。嫁给陈丰,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局面、堵住悠悠众口的办法。”
她抬眼望向院外安静的田野,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看他这两日的变化,是真的洗心革面、知错悔改。从前的蛮横恶意尽数不见,待人做事有分寸、有担当。若是我今日看走了眼,是我命数如此,我认。至少此刻,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条出路。”
见她心意已决,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冲动犹豫,村长婶子便不再多劝。
世事冷暖,终究要个人亲身去渡。
她点点头,笑着说起正事:“既然你心意已定,婶子便替陈家传个话。陈家礼数周全,想定在三日后良辰,上门迎亲、摆酒成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苏凝霜轻轻点头:“我听安排。”
简单敲定婚期,村长婶子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婚后相处、乡下过日子的细碎话头,便起身告辞,折返村委回话。
陈父陈母一直在村长家中等候消息,听闻苏凝霜坦然应允、心意坚定,二老彻底放下心来,匆匆归家,连夜商量酒席置办、待客食材、桌椅礼数。
婚事当头,处处要用钱。
陈丰坦然从贴身衣兜里摸出十块,递到母亲手里。
“娘,这是我之前正经挣的干净钱,全部拿来置办酒席。桌上肉食您不用操心,这两日我天天进山,野味管够,绝不委屈宾客、委屈她。家里只需要备好米面素菜、碗筷桌椅就行。”
十块钱,在当下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二老看着彻底懂事、懂得顾家的小儿子,心底百感交集。
从这晚起,陈丰彻底扎进了后山深山。
他深知苏凝霜委屈下嫁,是赌上了一辈子的前程。他想用最朴实、最诚意的方式,给她办一场热热闹闹、体面风光的婚事。
村里村民很快听闻消息——那个人人唾弃的二流子陈丰,要娶南市来的漂亮女知青苏凝霜,三日后摆酒成婚。
消息传开,全村哗然过后,所有漫天流言悄然平息。
从前那些恶意揣测、造谣抹黑的闲话,尽数烟消云散。
婚事既定,便是明媒正娶、光明正大。都是一个村里朝夕相处的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家已然定下终身,再嚼舌根、传闲话,便是刻意刻薄、落井下石。
无人再敢胡乱非议,只剩满心唏嘘感慨。
陈丰每日天亮进山、深夜出山,猎获的野味源源不断,全都托付陈仓、陈粮兄弟带回家里。
待到婚前一日,陈父陈母看着堆积如山的野味,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变成麻木。
谁也想不到,从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终日偷懒赌钱的二流子,如今仅凭一己之力,两天时间猎出满满一院野味,足够全村酒席丰盛待客。
两位儿媳不敢耽搁,立刻烧水磨刀、褪毛清理,收拾处理食材,为明日酒席做足准备。
院里热火朝天忙活,陈父看着空荡荡的村口,忍不住开口吩咐:“陈仓,你去后山找找你三弟。明日就要大婚摆酒,宾客将至,新娘子也要过门,他还泡在山里不回来,成何体统。”
陈仓应声,快步往后山赶去。
刚走到后山山道口,便撞见正要下山的陈丰。
两日不眠不休、深山奔波,他眼底带着浓重疲惫,衣衫沾满尘土草屑,身上混着泥土、草木、兽腥的味道,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手里还提着最后三只肥鸡、两只野兔,沉甸甸压在臂间。
陈仓连忙上前接过重物,看着弟弟满身风尘的模样,满心感慨。
两兄弟一路快步下山归家。
到家后,陈丰二话不说,拎着热水进屋擦洗沐浴,褪去一身山野尘土与疲惫,换上干净衣裳,整个人瞬间清爽利落,眉眼沉稳端正,半点不见从前痞气。
院里鸡鸭食材已然清理大半,婚事筹备井井有条。
陈丰稍作休整,一刻不歇,独自快步赶往镇上。
大婚之日,最该到场的便是知己兄弟。他专程登门,邀请结拜兄弟王浩明日下乡喝喜酒。
王浩听闻喜讯,满脸爽朗笑意,一口应下:“放心!明日一早我准时到,绝不误你大喜日子!”
办妥最后一桩事,陈丰安心折返新月村。
草草吃过晚饭,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
整整两天两夜未曾合眼,深山奔波、日夜捕猎,早已耗尽他所有体力。
他回到房间,躺下的瞬间,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为了明日大婚精神饱满,为了不负苏凝霜的托付,他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一场洗尽过往、救赎新生的婚事,静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