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天光微亮,晨曦穿透薄薄的晨雾,洒遍整座新月村。
陈家院里早早热闹起来,人声喧沸,烟火蒸腾。
陈母第一时间推开房门,把沉睡的陈丰叫醒。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半点马虎不得。
陈丰起身利落梳洗,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后脑依旧贴着薄薄的医用纱布,被一顶厚实的深色棉帽稳稳遮住,不露半点伤痕。
褪去往日吊儿郎当的痞气,又经生死涅槃、静心沉淀,如今的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眉眼清俊方正,浑身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阳刚。往日那股油腻阴鸷的市井气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堂堂正正的男儿气度,一眼望去,竟格外英挺耐看。
穿戴整齐,院中的侄子侄女们早早等候在门口,一个个穿着干净新衣,叽叽喳喳围在他身后,簇拥着他往前走去。
大哥陈仓、二哥陈粮手里攥着鞭炮,边走边放。
噼啪炸响的鞭炮声破开清晨的静谧,红纸屑漫天纷飞,喜庆的声响顺着村道一路蔓延,人人都知道,今日陈家老幺陈丰,要迎娶知青苏凝霜过门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浩浩荡荡来到村尾知青所。
院门紧闭,刘丽丽和张冰并肩挡在门口,神色郑重,没有半分嬉闹。
两人抬眼认认真真打量今日的陈丰。
褪去顽劣、洗尽铅华,眼前的男人眼神澄澈坚定、身姿端正挺拔,气质脱胎换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让人厌恶提防的二流子。
连日来的默默付出、真心悔改、分寸恪守,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刘丽丽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凝霜真的没有赌错。
她往前一步,直视着陈丰,语气认真肃穆:“陈丰,今天凝霜嫁给你,是顶着全村流言、赌上了自己一辈子。我只问你一句,你往后,真的能好好对她吗?”
当着身后一众孩童、路过围观村民的面,陈丰没有半分迟疑,目光坦荡坚定,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我陈丰,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立誓。此生往后,唯苏凝霜一人。余生尽心呵护、百般敬重、不离不弃,绝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誓言掷地有声,坦荡赤诚,没有半分虚言。
一旁的张冰也认真开口追问:“陈丰,你是真心喜欢凝霜,还是只为负责、弥补过错?”
“是爱。”
陈丰毫不犹豫,眼神温柔又郑重。
“我爱她的坚韧清白,爱她的隐忍善良,爱她身处泥泞依旧干干净净、宽宏待人。她是我这辈子梦寐以求、值得我用余生守护的妻子。从前是我卑劣愚钝,用错了方式,往后余生,我用命护她。”
句句真心,字字恳切。
刘丽丽与张冰对视一眼,心底最后的顾虑彻底消散,轻轻侧身,让出通路。
“进去吧。”
陈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欣喜,抬步稳稳走进院子,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卧房房门。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屋内晨光温柔洒落,落在一身干净布衣、眉眼清雅的苏凝霜身上。没有华丽嫁衣,没有浓妆粉黛,可她眉目冷清、气质绝尘,安静立在房中,清丽动人得让人心头震颤。
陈丰直直站在原地,目光怔怔落在她身上,心跳骤然骤停,满眼只剩这一人。
从前偏执贪念、龌龊觊觎,如今满心敬畏、满心珍惜。
晓光站在一旁,看着呆呆愣神的小叔,悄悄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陈丰这才猛然回神,快步上前,走到苏凝霜身前,伸出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掌心宽厚安稳,力道温柔克制。
“霜儿,我来接你回家。”
苏凝霜抬眸看向他澄澈真挚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不等她多言,陈丰微微俯身,稳稳将她背起。
后背宽厚结实,稳稳托着她的身子。
“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妻子,是我一辈子的责任。”他声音低沉温柔,“若是害羞,便把头埋在我后背,别怕,有我。”
晨光和煦,长路漫漫。
少年背着心上人,一步步稳稳踏出知青所。
身后是孩童清脆的欢笑声、连绵不绝的鞭炮声,村里围观村民的祝福议论交织成一片热闹喜庆。
苏凝霜轻轻伏在他温暖安稳的后背上,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踏实、安稳,是她下乡一年,从未有过的安心。
可心底深处,一股酸涩骤然翻涌而上。
今日她成婚,定下终身,却远隔父母、无人见证,没有亲人半句祝福,无人为她撑腰铺路。乱世浮沉,前路未知,她只能凭着一己摸索,咬牙往前走。
无边的孤单与酸涩涌上心头,鼻尖微微发酸,她下意识伸手,轻轻攥紧了陈丰的衣襟。
细微的动作变化,被心思细腻的陈丰瞬间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