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未停,步伐依旧沉稳,声音放得更柔,轻声安抚:“霜儿,我知道你想爸妈。你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帮你打探消息,护你家人安稳,迟早帮你等到阖家团圆的那天。”
苏凝霜埋在他后背,轻轻应了一声淡淡的“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路安稳,转瞬便回到陈家小院。
院门口挤满了邻里乡亲,热闹非凡。
陈父陈母站在堂屋门前,看着小儿子亲自背着新媳妇进门,微微一愣。
乡下成婚,少有新郎亲自一路背新娘进门的规矩。
但二老转瞬便明白过来,儿子是想给苏凝霜撑足面子,让全村人看见,他真心敬重、珍惜这个媳妇。
两人对视一眼,默许不语,心底反倒越发宽慰。
陈丰稳稳将苏凝霜放下,小心扶着她站定。
大嫂李春红、二嫂刘招娣早已备好茶水,端着茶杯上前。
按照礼数,两人双手接过茶杯,依次敬向长辈。
“爹,请喝茶。”
“娘,请喝茶。”
陈父接过茶水,看着眼前清冷温顺的苏凝霜,满心愧疚与疼惜,郑重开口:“闺女,委屈你了。你是个好孩子,嫁给我们老三,是你受委屈了。往后他若是有半点不对、半点怠慢你的地方,你尽管告诉爹,爹替你收拾他,绝不护短。”
陈母也连忙柔声宽慰:“好孩子,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和和气气,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和娘说,别藏在心里,别和幺儿置气。”
苏凝霜静静听着二老话语,心底通透分明。
公公正直明事理、公允坦荡,婆婆心软慈爱,只是格外溺爱幼子。
她心底了然,却半点不计较。
如今的婚姻,本就是时局裹挟下的将就,她对陈丰尚且无半分情爱,只求往后安稳度日、岁月平和。
她温顺点头:“爹娘放心,我知道了。”
陈父陈母笑着递上厚厚的新婚红包,礼数周全,满心欢喜。
“你们俩回新房歇息吧,等酒席开席再出来待客。”
陈丰牢牢牵着苏凝霜的手,带着她走进收拾得干净整洁的新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院外的喧嚣热闹。
屋内安静温馨,只剩两人相对。
陈丰看着身侧的姑娘,眼神真挚认真,没有半分嬉闹。
“霜儿,从今天起,这个家、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说着,他转身打开自己的木柜,从最隐秘的夹层里,搬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一沓又一沓,整整齐齐铺展开来,整整三千八百块,厚厚一摞,沉甸甸摆在桌上。
六十年代末,三千八百块,是寻常农家数十年都攒不下的惊天巨款。
看着这笔来路不明的巨款,苏凝霜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最厌恶赌博投机、来路不正的钱财。
陈丰见状,心里了然,不敢有半点隐瞒,立刻坦诚交底,态度无比端正。
“霜儿,我不瞒你,也不想骗你。这笔钱,是我当初跟着王浩去市里,赌局赢回来的。”
“我对天发誓,我这辈子就去过那一次,赢了钱我立刻收手,再也没有沾过半点赌局。我往后也绝不会再碰赌博、绝不碰任何歪门邪道。”
“从前的我混账、无知、卑劣,一身恶习,做尽错事,唯独没有做过伤天害理、害人性命的恶事。唯一的罪孽,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你、伤害你,把你逼入绝境。”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恳切,句句真心:
“从前我对你,不是不爱,是不懂爱,是用最龌龊、最偏执、最错误的方式去执念纠缠你,亲手把你推入流言深渊,让你受尽委屈。”
“我死过一次,彻底醒悟重生。如今我干干净净、真心悔过,钱财来路我坦白告知,绝不瞒你分毫。”
“你如今已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守护的人,我此生绝不再做半点伤害你的事。霜儿,你能不能……原谅我从前所有的过错?”
看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真诚、忐忑与悔过,看着他坦荡坦白、毫无遮掩的模样,苏凝霜心底的冰霜,一点点缓缓散去。
她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淡然:
“过去的事,我可以翻篇。但我不看你说什么,只看你往后怎么做。你的表现,就是你的答案。”
闻言,陈丰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满心欢喜与暖意翻涌而上。
他知道,她心软了,她愿意给他机会了。
他的霜儿,永远这般温柔、通透、宽和,这般值得他倾尽余生去珍惜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