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惠君心性温和,闻言不再推脱,笑着招呼两人落座,让王浩好生招待。
苏凝霜见厨房忙碌,主动挽起袖子:“阿姨,我来帮您搭把手。”
不等杨惠君阻拦,她便利落走进厨房,帮忙洗菜摆盘、打理灶台,手脚勤快、温顺得体,看得杨惠君满心欢喜。
不多时,在外上班的王父王庆华归家。
进门看见陈丰,他一眼认出儿子口中举荐的年轻人,陈丰连忙起身问好:“叔叔好,我是陈丰。”
王庆华点点头,落坐后正色打量他:“你就是小浩说,要跟着进厂跑车的小子?长途货运辛苦,还带着风险,你可想好了?”
“叔叔我想好了。”陈丰坐姿端正,眼神沉稳坦荡,“我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惧风险。我自幼学过一些拳脚,遇事能稳住局面,不会莽撞坏事。”
见他心性沉稳、眼神笃定,并非浮躁少年,王庆华彻底放下心来,当即点头应允:“行,既然你心意已决,明日一早跟着小浩来厂里报道。年前先熟悉车辆、练习驾驶,年后正式跟着老师傅学修车、跑运输。”
“谢谢叔叔成全!”陈丰郑重道谢。
一旁的王浩趁机帮衬开口:“爸,阿丰刚分家,打算开春盖新房,红砖已经订好了,还差一批基建水泥,您手里开春的额度,帮忙给他批一点。一百平的房子用量。”
王庆华略一思索,应声应下:“年底额度确实空了,开春新项目下来,我给你单独留一批,保你建房够用。”
陈丰满心感激,连连道谢。
此时厨房饭菜尽数做好,苏凝霜端着最后一盘热菜走出厨房,举止温柔端庄。
一家人围坐一桌,饭菜温热,闲谈笑语,氛围和睦融洽。席间王庆华又细细叮嘱了进厂规矩、跑车注意事项,句句提点,用心栽培。
酒足饭饱,诸事敲定。
陈丰与苏凝霜起身告辞,辞别王家夫妇,骑着自行车,迎着太阳,稳稳踏上归村的路。
乡间土路空旷安静,一路无人,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苏凝霜坐在后座,双手下意识轻轻抓着他腰侧的衣襟。
陈丰车速放得极慢,稳稳当当,生怕颠簸晃到她。
骑出一段路,他才轻声开口:“还在想信的事?”
苏凝霜鼻尖轻轻蹭过他后背的粗布衣裳,轻轻“嗯”了一声。
“霜儿。”陈丰慢慢开口,语气郑重,却格外温柔,“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嫁我的。你是被逼到无路可走,是时局、是流言、是那封家书,把你推到我身边。”
“我都清楚。”
“往后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请你相信我。”
苏凝霜指尖微微一紧,抓着他衣服的力道重了些许。
她一路沉默,不是怨,是感慨。
从前她怕他、防他、厌他。
如今他却成了她在这陌生乡村里,唯一的归处。
“陈丰。”她第一次主动轻声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被风吹得软软的,“我知道的。”
陈丰脚下微顿,心头一颤。
“人是会变的。”苏凝霜慢慢道,“你现在变好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陈丰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眼底积攒的沉郁尽数散开,只剩下滚烫的温柔。
他腾出一只手,往后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牢牢按住,掌心温热宽厚。
“那你,有没有一点点,不那么讨厌我了?”他低声问,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凝霜耳根悄悄泛红,望着前方无尽的田埂小路,晚风拂动她的发梢,但她没有回答。
陈丰知道自己还是急了,“霜儿。”
“嗯?”
“今天拍照片,你一直不笑。”陈丰语气带着浅浅的委屈,“我知道你心里还没完全接纳我。没关系,我等。”
“等哪一天,你是真心对着我笑。”
苏凝霜听着他温柔又执拗的话,她承认,自己这几日一直是被动接纳、将就度日。
可方才在王家,看他处事稳妥、待人得体、懂得分寸、懂得感恩;看他为了安家立业四处铺路,为了她把钱财尽数交付、把前路一一铺稳……
她的心,已悄悄松动。
她微微前倾身子,隔着薄薄的布衣,轻轻靠了一下他的后背。
很轻、很淡、转瞬即逝。
可陈丰清清楚楚感受到了。
浑身瞬间绷紧,心底滚烫一片。
“霜儿……”他声音微哑。
“好好骑车。”苏凝霜冷冷的说了一句。
陈丰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一路温柔回荡在空旷田野间。
“好,听你的。”
他认真稳住车把,稳稳带着她往前走。
从前的泥泞、荒唐、罪孽,都留在过去了。
快进村口时,陈丰再次轻声许诺:
“开春建好红砖房,我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归置整齐。你不要上工了,我上班挣钱,养家护你。”
“往后岁岁年年,我慢慢对你好,让你有一天,真心觉得——嫁给我,不亏。”
苏凝霜静静靠在他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风声、车声、他温柔的许诺。
她轻轻闭上眼,心底默默回应。
——其实,已经不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