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两人推辞,她起身领着两人走进卧房,打开崭新的木柜。
柜门推开,一沓沓颜色素雅、质地精良的布料整齐叠放,满满当当堆了半柜子,看得两人瞬间愣住。
苏凝霜随手抽出几匹柔软布料,递到两人手里。
刘丽丽、张冰连忙接过,指尖触感细腻顺滑,果然是乡下少见的好料子。
张冰有些不好意思:“凝霜,这么好的布,你自己留着做衣服就好,给我们,陈丰会不会不高兴?”
刘丽丽也跟着点头,满心顾虑。
苏凝霜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不会的,你们尽管拿。”
她顺势推开其余柜门,满满一柜子各色布料映入眼帘:“他每次出车远行,不管去哪座城市,回来必定带几匹布。我每次都说不用、太多了,根本穿不完,他偏不听,日积月累,就堆了这么多。”
张冰看着满柜宠爱的痕迹,心底豁然通透,由衷感慨:“凝霜,陈丰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疼着。”
苏凝霜微微一怔,轻声反问:“这也能看出来?”
“当然。”张冰看得透彻,缓缓分析,“他不让你下地挣工分,舍不得你吃苦受累,只想让你在家安稳带孩子、养身子。他一次次给你带精致布料,是想尽力弥补你,想让你过得轻松体面,想让你慢慢回到你从前无忧无虑、衣食无忧的日子。这都是他藏在细节里的心意。”
一语点醒梦中人。
苏凝霜心头微动,瞬间想通了所有从前不解的执拗。
难怪她次次推辞,他依旧次次坚持,固执地把最好的东西尽数带回给她。原来他沉默寡言的笨拙温柔,一直藏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细碎偏爱里。
张冰目光无意间扫过屋内陈设,床铺上只有一个枕头,再结合屋内衣服摆放,忍不住轻声试探:“凝霜,你和陈丰……你们是分房睡的?”
一旁的刘丽丽瞬间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紧紧盯着苏凝霜,满眼震惊。
在这个年代,乡下夫妻哪有分房而居的道理,更何况从前陈丰偏执占有、寸步不离,黏得入骨。
苏凝霜坦然点头,没有半分遮掩隐瞒。
刘丽丽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我的天,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前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人,如今居然同意分房,这简直是把到手的好日子、贴身的媳妇往外推?”
张冰亦是满心震撼,久久回不过神。
这真的是那个偏执霸道、占有欲极强的陈丰吗?
看着两人满脸错愕震惊的模样,苏凝霜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笃定。
所有人都知道陈丰如今对她百般迁就、万般宠爱,人人都看得出他的深情,唯独他自己,执意退后、刻意疏离。
定然是西北之行,父亲和他说了那些话,两人达成了无人知晓的隐秘约定。
苏凝霜轻声开口,音色清淡却笃定:“是他提的分房睡,应该是我父亲和他谈过什么。”
张冰闻言沉默片刻,随即认真开口:“不管苏叔叔和他说了什么、逼他承诺了什么,能让一个满心都是你、占有欲极强的人,硬生生克制爱意足以证明,他真的很爱你。”
很爱吗?
苏凝霜心底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心头五味杂陈。
她不敢妄下定论,不敢轻易笃定。
只能轻声道:“且慢慢看吧,一切交给时间验证。”
三人不再纠结此事,围在一堆布料前,细细挑选花色、商量款式,讨论着适合做短袖还是长袖、说说笑笑,暖意融融。
直到里屋襁褓中的安安咿咿呀呀醒来,两人才笑着告辞,约定往后常来串门。
闺蜜走后没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丰担着满满一捆干柴归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处理干净的鸡,是他顺路进山收获的野物。
搬进新家,终于不用再顾忌旁人眼光,不用刻意藏拙收敛。
从前在老宅,家中长辈熟知原身品性,原身从不沾厨房烟火、从不做家务,他纵然会做饭,也只能刻意隐藏,不敢显露半分。
如今自立门户,日子是他和霜儿自己的,他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学着洗手作羹汤。
陈丰将柴火码放整齐,提着土鸡走进厨房,生火起灶,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苏凝霜喂完安安,抱着孩子走到厨房门口,静静倚在门边看着。
少年一身素衣,蹲在灶前引火,笨拙地摆弄着柴火、吹动火筒,手脚生疏,带着几分手忙脚乱的青涩模样,和他平日里沉稳利落的模样截然不同。
看着他笨拙认真的样子,苏凝霜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浅笑意,温柔又治愈。
陈丰闻声转头,抬眼便撞进她温柔含笑的眼眸里。
阳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惊心动魄,清丽脱俗、温婉动人。
他瞬间看得失神愣住,心头轰然一动,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惊艳。
世间万千景色,都不及她眉眼半分。
苏凝霜看着他呆愣痴迷的模样,轻声开口,嗓音轻柔婉转:“好看吗?”
陈丰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语气真挚滚烫:“好看。”
话音落下,屋内寂静一瞬。
苏凝霜望着他直白炽热的眼眸,鼓起勇气,轻声追问,字字清晰:“陈丰,你爱我吗?”
陈丰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爱。”
一字落地,滚烫真诚,毫无虚假。
可话音刚落,他便骤然回神,瞬间清醒过来。
西北的承诺、苏父的叮嘱、那句爱她便要她幸福的道理,瞬间压回心头。
他眼底的炽热迅速褪去,飞快低下头,刻意避开她的目光,拿起火筒,用力吹着灶火,假装忙碌,刻意掩饰方才的失态与心动。
不敢对视,不敢深谈,不敢再多说一句。
苏凝霜静静看着他仓皇逃避的模样,心底了然。
方才那一句毫不犹豫的“爱”,让她心口骤然漏跳一拍,暖意汹涌。
可他转瞬的逃避、刻意的疏离、心虚的掩饰,也让她彻底看清。
他心里藏着事,藏着沉甸甸的隐忍与不得已。
既然他不愿说、不愿坦白、不愿解开隔阂,那她便不再追问、不再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