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一旁往他小碗里舀了一勺蒸蛋,轻声附和:“要是有人说闲话,你不用独自憋着,可以告诉老师,也可以回家和我们说,或者找千野凉陪着你。”
听到这些话,攸祈没有反驳,只是安静低头喝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淡淡的暖意,餐桌下的两条小腿忍不住晃呀晃。
吃完早餐,管家提前将黑色轿车开到庭院门口。景吾拿起攸祈的小书包挎在自己肩上,一手牵着他微凉的小手往车边走。
清晨的伦敦薄雾还未散尽,空气带着微凉的水汽,景吾下意识放慢脚步,将攸祈护在自己不靠风的一侧。
“到学校记得多留意自己的身体,一旦觉得疲惫、胸闷,立刻停下休息。”路上,景吾又一次叮嘱。
攸祈轻轻“嗯”了一声,靠在车厢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心里已经开始期盼教室窗边的积木角落,期盼那个抱着红色小汽车、满眼热忱的小男孩。
轿车稳稳停在幼儿园大门外,远远就能看见一道鲜活的身影站在围栏边张望。千野凉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红色小汽车,一眼就看见走下车的攸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挥着小手快步跑过来。
“攸祈!你今天来得刚刚好!”
千野凉跑到他面前,目光第一时间仔细打量他的脸色,小心翼翼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心,“昨天回家有没有很难受?我一整晚都在想你。”
攸祈被他直白热切的关心说得耳尖发烫,微微侧过脸掩饰害羞,嘴上依旧维持着一点小傲娇:“早就没事啦,不用一直记挂我哦。”
景吾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孩子相处的模样,放心地轻轻拍了拍攸祈的头顶:“那哥哥放学再来接你,乖乖听老师的话。”
“哥哥再见。”攸祈仰头看向景吾,软声道别。
景吾点头,转身乘车离开。
千野凉立刻牵住攸祈的手,怀里的红色小汽车往他手边递:“今天我不跟任何人去草坪玩,我带小车陪你搭积木,我们一整天都待在室内,不吹风、不跑步。”
攸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小手,掌心传来对方温暖厚实的温度,昨日所有逞强带来的委屈、身体的难受,全都烟消云散。他不再嘴硬推脱,轻轻应了一声,任由千野凉牵着自己,一步步走进洒满晨光的教室。
两人并肩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千野凉先把红色小汽车摆在积木台最中间,像是拿出专属信物,又主动把一整盒浅色积木推到攸祈手边。
“你昨天搭的房子特别好看,今天我们搭更大一点的好不好?我帮你递积木。”千野凉盘腿坐在地板上,侧过头认真看着攸祈,生怕他稍微一动就累着,“要是坐久了腰酸,你直接跟我说,我们就靠着软垫歇一会儿。”
攸祈拉过一旁厚实的布艺靠枕垫在身后,指尖轻轻摩挲积木边缘,嘴上淡淡的,藏不住心底的软:“我没那么娇气,不用事事都惦记我。”
话虽这么说,他却主动往千野凉身边挪了挪,胳膊轻轻挨着对方的胳膊,目光不自觉落在那辆鲜红的小汽车上。
晨间上课,老师带着大家认读英文绘本,身边不少小朋友叽叽喳喳举手,闹哄哄的。
千野凉察觉到攸祈不喜欢太过嘈杂的环境,悄悄微微侧身,替他挡住旁边蹦蹦跳跳的小孩,还小声跟他咬耳朵:“等下课我们不凑人群,就在窗边待着。”
攸祈垂着眼,耳尖悄悄泛红,没应声,只是轻轻往千野凉的方向靠了半寸。
课间加餐时分,老师分发小饼干和温水,千野凉把自己那份甜度更低、更松软的饼干全部塞到攸祈手里,捧着红色小汽车守在一旁:“这个不齁甜,你吃着舒服,我不爱吃甜的。”
攸祈一眼看穿他是特意留给自己,微微抬下巴,维持着那点小傲娇:“我家里点心很多,不用特意分给我啦。”
“分给好朋友有什么关系。”千野凉笑得亮晶晶,“昨天说好要保护你,当然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你。”
一句保护,说得坦荡直白,攸祈瞬间安静下来,捏着饼干小口小口咬着,不敢再抬眼看向千野凉。
很快到了午后户外活动时间,其他孩子一窝蜂冲向草坪,追跑嬉闹的笑声隔着玻璃窗传进来。老师按照和迹部父亲约定好的安排,走到两人身边轻声询问,要不要去美术室安静画画。
千野凉立刻站起身,牢牢牵住攸祈的手:“我们去美术室,那里安安静静,没有大风,也不用跑步。”
攸祈顺从地跟着他起身,路过窗边时下意识瞥了一眼草坪,想起昨天自己逞强跑动、喘不过气的窘迫,心底微微后怕,又转头看向身侧紧紧牵着自己的千野凉,心头安稳不少。
美术室摆着整齐的彩笔、画纸,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细碎的长条光斑。千野凉把椅子拉到采光最柔和、不吹风的角落,先让攸祈坐下,自己才挨着他落座,还把红色小汽车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当摆件。
“我们画什么?画小汽车好不好?”千野凉拿起红色蜡笔,在纸上勾勒小车轮廓,时不时侧头看向攸祈,“你要是累了就趴在桌上歇会儿,我自己画也行,不用陪着我。”
攸祈握着浅棕色蜡笔,慢慢勾勒出小小的房屋,轻声开口:“我不累,一起画。”
两人安安静静并肩作画,没有外面草坪的喧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千野凉时不时偷偷扭头看身边的人,见他脸色温润,没有半点昨日苍白虚弱的模样,才彻底放下悬了一整晚的心。
中途有几个贪玩的小朋友跑进美术室串门,吵吵闹闹想要拉千野凉去草坪打球。
不等千野凉应声,攸祈下意识微微攥紧他的袖口,下意识有点不安。
千野凉立刻抬手轻轻盖住他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转头对着来人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去了,我要陪着攸祈,他不能跑跳。”
几个小孩似懂非懂,打闹着又跑了出去。
房门关上,画室重归安静。攸祈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指,微微垂眸,小声别扭地道了句:“刚刚不用特意回绝他们,你想玩可以去。”
千野凉摇摇头,反手牢牢握住他微凉的手掌,眼底认真无比:“打球什么时候都能玩,但是我答应过要保护你,不能留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暖融融的。攸祈那点刻在骨子里、不肯示弱的小傲娇,在此刻尽数消融,他没有再嘴硬反驳,只是轻轻往千野凉身边靠了靠,安静低头,继续在画纸上细细描摹。
一整个下午,两人没有踏出安静的房间半步,搭积木、涂画纸,红色小汽车静静摆在一旁,成了两人相伴的见证。
临近放学,千野凉把画好的红色小车图画撕下来,小心折好塞进攸祈的小书包侧袋:“送给你,明天我们还一起待在室内,不去草坪。”
攸祈伸手摸了摸书包里平整的画纸,唇角压不住浅浅的笑意,却依旧装作平淡的模样:“虽然画得一般呐,不过我暂且收下。”
千野凉只觉得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格外可爱,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颊。
校门口,黑色轿车准时等候,景吾站在车边等候。看见牵手走出来的两个小孩,他温和地朝千野凉点头示意。
分开前,千野凉不舍地松开手,反复叮嘱:“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一早就在教室等你。”
攸祈轻轻点头,跟着景吾坐上轿车,回头看向围栏边抱着红色小汽车挥手的身影,直到对方的模样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车厢里,景吾侧头看向弟弟藏不住笑意的侧脸,轻笑出声:“今天一整天都有人陪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攸祈扬起下巴,“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