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祈手里这本是新的,一本短篇小说集,封面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星星。
“上次你说想看这本。”攸祈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幸村看着那本书,他说想看是几天前随口提的。
当时只是在聊喜欢的作家时顺带说了一句“那本短篇集好像也不错”,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买,但攸祈记住了。
“你跑了几个书店?”幸村问。
“三个。”攸祈说,然后补了一句,“前两个没有,第三个有,正好顺路。”
正好顺路,幸村在心里把这四个字慢慢咀嚼了一遍。
从冰帝到神奈川的医院要许久,再跑三个书店——这样的“正好顺路”。
他把书拿起来,翻了几页,纸张的气味飘上来,是新书特有的那种油墨和纸浆混在一起的清香。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语气和他在任何场合说的“谢谢”都不一样。
攸祈没有听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开始说今天学校里的事。
幸村听着,手指放在那本书的封面上,没有翻开。
他想,就这样也很好,不需要让这个人知道,只要他继续来,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走过走廊,自己能在众多脚步声中准确地分辨出他的,这样就够了。
又过了一周,攸祈来的时候抱了一束新的花,这次是浅黄色的洋桔梗配几枝尤加利,依然是用牛皮纸包着,系着麻绳。
他走进住院部大厅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电梯口站着一群人。
电梯来了,攸祈走进去,等电梯门关上,空间变小了,攸祈这才注意到他们。
真田弦一郎站在最里面,帽子压得很低,手臂交叠在胸前,他身边是柳莲二和柳生。
前面站着仁王雅治,白色的头发在电梯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正好也看向攸祈,嘴角勾起那个标志性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笑容。
“哟。”仁王先开了口,尾音微微上扬。
“大家好。”攸祈打招呼道。
真田点头回应。
丸井文太靠在电梯壁上嚼口香糖,看到攸祈手里抱的花,多看了一眼。胡狼桑原站在丸井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显然是来探病的。
离开电梯,走到病房前,真田推开门,病房里,幸村正靠在床头看书。
阳光从南面的窗户洒进来,把他鸢紫色的头发染上一层浅金。
干透的翠珠花挂在窗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床头柜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书、一杯水、一个小盆栽,和几颗没拆封的糖果。
“幸村。”真田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严肃。
幸村抬起头,看到队员们,嘴角浮起那个熟悉的微笑:“都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真田的肩膀,落在门口还站着的人身上,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度,“攸祈君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的攸祈。
攸祈抱着花站在门框旁,觉得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先进来。”幸村说。
队员们鱼贯而入,各自找位置站定。
真田站在床尾,双臂交叠。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站在窗边。仁王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颗网球——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摸出来的。
丸井坐在空着的椅子上,桑原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和那盆盆栽并排摆好。
他们和幸村寒暄了几句,询问幸村最近的状态。
幸村一一回答,声音平稳,姿态从容,和平时在部室里的部长别无二致。
攸祈趁他们说话的间隙,走进病房,把那束洋桔梗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排糖果和那本短篇小说集。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没有察觉,自然到幸村也没有特意去看那束花,只是继续和真田说话。
但仁王注意到了他看到攸祈放花的位,不是随便摆在床头柜边上,而是放在一个特定的、一看就是常放东西的空位,那个位置像是一直有人给它留着。
他伸出胳膊怼了怼丸井。
“等等,”丸井吹了一个泡泡看向攸祈,“你经常来?”
攸祈还没有回答,幸村替他回答了:“攸祈君每周都来。”
真田的眉头微微蹙起,是某种深层的疑惑——幸村不是那种会让人频繁探望的人,尤其是生病的时候。
他记得上次幸村住院,除了必要的探视,幸村几乎婉拒了所有非必要的来访。
这一次他也没有主动告诉队员们自己在哪家医院,还是柳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