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茶香气,在这座冰冷、潮湿且充斥着火药味的地下基地里,这种属于文明世界的温热感显得极其突兀。
林初岫坐在单向玻璃后的审讯室……或者说,现在挂着“心理咨询室”牌子的房间里。
苏格兰坐在她对面,他今天没穿训练服,而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腕。
“还没从昨天的考核里缓过来?”苏格兰修长的手指捏着骨瓷茶杯的边缘,动作优雅地将另一杯红茶推到她面前。
苏格兰的嗓音温和得像是在初春的午后,能轻易卸下人的防备:“尝尝看,这种茶能让你精神放松一些。你做得很好,初岫,比我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林初岫的目光落在那杯茶上,细微的蒸汽在灯光下升腾,她却没有动。她的注意力被苏格兰手腕上的那块表吸走了。
那是一块款式老旧的精钢潜水表,表盘边缘有几处磨损,看起来被主人珍惜地佩戴了很久。
“这表……我在警视厅的内部纪念册上见过,是那一届毕业生的订制品。”
萩原研二的虚影飘在苏格兰背后,他俯下身,半透明的鼻尖几乎贴到了表盘上,语气变得严肃而迟疑:“错不了,这不仅是款式问题,连表带扣上的刻痕位置都一样。这男人,他以前绝对穿过那身樱花制服。”
林初岫的心跳漏了一拍。
诸伏景光,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死死按住。
林初岫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凝固在红茶那深褐色的液面上。
苏格兰似乎察觉到了林初岫的沉默,他并未追问,反而靠在椅背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看到你站在终点线时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早逝的妹妹。她也像你一样,明明害怕得手心出汗,却还是会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硬撑着露出那种让人心疼的笑容。”
他说得太真挚了,每一个字节的颤动都像是发自肺腑,让人忍不住想去安抚他的痛苦。
林初岫放在桌面下的左手微颤,指尖在木质纹理上轻而短促地敲击了三下。
那是她和萩原约定的信号——危险。
这种极具欺骗性的“温柔”,是比琴酒的□□更难防御的武器。
“可我没人能依靠,苏格兰教官。”林初岫终于抬起头,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倔强,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股狠劲,“在这个地方,一旦我倒下,就真的只会变成泥土里的烂花。我必须靠自己站着,哪怕骨头断了,也得站着。”
苏格兰的眼神微动,瞳孔在那一瞬间缩紧,仿佛被某种共鸣刺痛了灵魂。
苏格兰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半秒,指尖动了动,似乎想跨过桌面去摸摸她的头发,但最终,那只手只是落在了自己的茶杯上。
“你说得对,这里的确不适合软弱。”他收敛了那份温情,语气恢复了教官式的平和。
午休时间,林初岫没能安生。
藤堂美咲笑吟吟地坐到了她对面,还带了一份手工便当。
“初岫,听黑泽务说你昨天的格斗数据还有几项没录入?”藤堂眨着大眼睛,语气熟稔得像是相识多年的闺蜜,她顺手递过一个银色的U盘。
“我下午刚好要去数据室,顺便帮你整理了?免得你拖着伤腿再跑一趟。”
林初岫看着那个U盘,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美咲,你真好。”
林初岫接过U盘,转身回到工位,在将其插入电脑前,她悄悄激活了黑泽务昨晚在“加练”时随手丢给她的一段加密隔离程序。
那是黑泽务在修理机器时,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别让愚蠢的人弄脏了服务器”后塞给她的。
屏幕上,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隔离区内,一个隐藏在表格文件下的远程上传脚本正像一条渴望信息的毒蛇,试图吞噬这台电脑的所有底层权限。
林初岫不动声色地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林初岫复制了一份“假数据”扔进了脚本的抓取范围。
那里面全是些无关痛痒的训练感想,字里行间透着一个刚加入组织的新人的忐忑。
唯独在文档的最末尾,她留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苏格兰先生今天,好像多看了我三次。
下午的战术模拟课在硝烟弥漫的模拟场馆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