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持枪时,注意掩护位。”苏格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紧接着,林初岫感觉到一股干燥的温热贴近了她的后背。
他亲自示范掩护动作,宽大的掌心虚虚地扶在她的肩头,保持着一个极具绅士风度的距离。
哪怕只有半秒,他的气息也短暂地笼罩了她。
周围的学员爆发出一阵刻意压低的窃笑。
“雏菊这运气,我看她以后不用拿代号了,直接当教官夫人吧。”
“嘘,琴酒大人可是盯得紧呢……”
林初岫在苏格兰转身纠正下一个人的瞬间,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无名指。
由于长年握枪,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但在那一处皮肤上,有一圈极浅的、由于长年佩戴戒指而留下的戒痕。
这种痕迹在组织成员身上很少见,却是公安卧底为了伪造已婚身份、增加人际社交安全感的常用手段。
这男人身上到底套了多少层皮?
“别被骗了,小雏菊。”萩原研二蹲在战术掩体上,嘴里嚼着幻象糖果,眼神却冷得像冰。
“这种男人越是对你展现出人性化的一面,就说明你在他的‘必须观察清单’上排位越高。他给你的每一分照顾,将来可能都会变成把你送进审讯室的筹码。”
夜深了。
F3训练室的灯光昏黄而压抑。
林初岫对着靶心,一遍遍重复着苏格兰教给她的射击姿势。
砰!砰!砰!
林初岫故意在每一次扣动扳机前,让自己的呼吸乱上零点三秒。
那是林初岫在苏格兰示范时观察到的破绽:他在扣扳机的一瞬,肺部会有一次极细微的憋气,那不是为了准头,而是为了压抑某种本能的杀意。
他在克制,而她在模仿他的克制。
“温柔的人最可怕。”林初岫揉着发烫的枪管,对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疲惫的少女低声呢喃,“因为他们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子弹里都带着让你无法拒绝的歉意。”
走出训练室,走廊的声控灯亮得有些刺眼。
苏格兰靠在墙边,似乎等了很久。
他递过来一个蓝色的小盒子,上面贴着医务室的标签。
“拿着吧,听黑泽务说你膝盖伤得不轻。”
“谢谢教官。”林初岫接过药盒,礼貌而疏离地欠了欠身,随后快步错身而过。
回到宿舍,林初岫并没有拆开药盒,而是面无表情地将其放入了一个密封袋,塞进了冰箱的最深处。
“你还真是铁石心肠啊。”萩原飘在窗边,看着月光下的基地。
“这不是狠心,是活命。”林初岫翻开日记本,在这一页上,她先是勾勒出了一个警徽的轮廓,随后又用黑色的水笔,一点一点将其涂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黑洞,“如果他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善良,那他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林初岫合上本子,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犬的吠叫声。
黑暗中,她隐约感觉到,那种被剥夺身份、彻底融入影子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大幕。
次日清晨。
当林初岫顶着黑眼圈来到训练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基地中央的电子公告栏。
那上面跳动着一行冰冷的、由琴酒亲自下达的指令,猩红的字体在屏幕上闪烁,预示着新一轮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