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第三天,林晚醒来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塑料袋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她推开门走出去,看到应烬正蹲在冰箱前面,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清点——半盒鸡蛋、一袋小米、剩下半个南瓜、两根冰棍、半盒草莓。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冰箱里的冰棍还剩两根。”
“今天上午吃一根,下午吃一根。”
“那傍晚散步的时候就没有带的了。”
“今天傍晚不走了。今天去菜市场买菜。”
他站起来,把清点完的东西放回冰箱,关上门:“买什么?”
“买绿豆和冰糖。顺便看看菜市场早上还有什么新鲜的。”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你今天想去吗?”
“想去。”
“那吃完早饭就去。”
早饭是昨天剩的南瓜粥,热了一下,配了一枚煎蛋。煎蛋放在他碗沿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蛋今天比昨天大一点。”
“因为今天的蛋是冰箱里最大的那一枚。”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蛋黄的颜色比昨天深。”
“因为昨天那个鸡吃的是玉米饲料。”
他没有再追问。把蛋吃完之后把碗底最后一口粥也喝完了,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洗了手。“走吧。”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一楼大厅里小七正坐在长桌边啃一个苹果。她看见他们两个人穿着外出的衣服,把苹果放下:“你们今天又要去哪?”
“菜市场。”
“买菜?”
“买菜。”
小七把苹果核放在桌角,站起来拍了拍手:“我也去。早上菜市场门口有卖炸油条的,我想吃。”
三个人一起出了门。早晨的阳光比傍晚的亮一些,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散开的凉意,落在街面上把柏油的表面照得微微反着光。街对面的冰棍店还没开门,卷帘门拉着,门口的冰柜被蓝色遮阳布盖着。
“早上冰棍店不开门,下午才开。”林晚说。
“那下午回来再买。”应烬说。
走北边的路比昨天傍晚短——天色亮着的时候视线开阔,路面上行人和车辆多了一些,街边的铺面几乎全开着。菜市场门口的铁棚下面已经摆满了一排排摊位,蔬菜的绿色在早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亮,叶子上的水珠还没有完全干透,在阳光里反射出细细的光点。
小七径直走向门口左手边第二家卖油条的摊位,排队去了。林晚和应烬走进市场里面,沿着第一排摊位慢慢看过去。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冬瓜——每个摊位上摆的东西大同小异,但每一家的摆法不太一样。有的把菜码成整齐的塔状,有的随便堆成一堆。
应烬走得不快,在一排卖豆制品的摊位前面停了一下——白色的豆腐块码在托盘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他看了一会儿。“豆腐买回去能做什么?”
“可以做汤,可以煎着吃,可以拌凉菜。”林晚站在他旁边,“你想吃哪种?”
“哪种都好。”
“那就买一块,回去试试煎豆腐。”
他站在摊位前面没有挪步。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扎着围裙,正把新切好的豆腐块码进托盘里。“要一块?刚切出来的。”
应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托盘里的豆腐一眼:“要一块。”
摊主用塑料铲子把最外面那一块托起来装进袋子里,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去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在确认自己正在做的事——在市场里,用钱买一块豆腐。摊主找零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零钱,没有焐太久,放进了口袋里。
他拎着豆腐走了几步:“刚才付钱的时候,摊主没有多看我。”
“因为她在卖豆腐。”
他想了想:“以前我在302窗台上看到过这个菜市场。”
“看到过?”
“窗台正对的方向能看到铁棚边缘。以前每天早晨会看到很多人从同一个方向走进那个铁棚底下。”
“现在你也走进来了。”
“嗯。现在走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