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走了一排,买了一袋绿豆和一袋冰糖。小七已经买好了油条,用油纸袋装着从市场门口跑进来找他们,嘴里还叼着半根。她含糊不清地说:“门口还有卖豆浆的,你们要不要?”
“要两杯。”林晚说。
小七又跑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豆浆,用白色塑料杯装着,盖子上面封着一层薄膜。林晚接过来一杯递给应烬,自己拿了一杯,低头吸了一口——豆浆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甜味,入口没有豆腥气。
“市场门口卖的豆浆是现磨的。”
他喝了一口:“以前也喝过豆浆吗?”
“没有。”
“现在喝到了。”
“嗯。现在喝到了。”
三个人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铁棚外面的空地晒得发白。小七拎着剩下的油条走在最前面,拐弯之前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走。”
她走了。林晚和应烬走在回程的路上,两只手里分别拎着绿豆、冰糖、豆腐和一袋青菜。走到冰棍店门口的时候,卷帘门已经拉上去了一半——老太太正在里面把冰柜的遮阳布掀开,看见他们路过,隔着玻璃门点了一下头。应烬也隔着门点了一下头。
回到301的时候,他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厨房台面上——绿豆袋放在靠窗一侧,冰糖放在调料罐旁边,豆腐盒放在不锈钢盆里,青菜放在水槽边待洗。他站在灶台前看了这些东西一会儿,没有马上动手收拾。
“今天中午吃饭之前先把豆腐煎了。”
“行。”
“煎豆腐需要什么配菜?”
“葱。有的话再放一点生抽和糖。”
他拉开冰箱看了一眼:“没有葱。”
“那下次买菜的时候买葱。”
“下次是什么时候?”
“后天早上。后天早上菜市场还开着。”
他把冰箱门关上:“那后天早上去买葱。”
中午林晚站在灶台前面煎豆腐的时候,应烬站在她旁边,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看着她操作。锅里的油烧热之后豆腐块放进去,发出细小的滋滋声,边缘开始变成浅金色,油花在锅沿跳动了几下。她翻面的时候用锅铲把豆腐块推了一下,翻过来的那一面已经煎出了均匀的焦色。
“要煎多久?”
“每面大约两分钟。煎到表面金黄就可以了。”
他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锅里那一排豆腐块慢慢从白色变成浅金色,再变成金黄色。油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持续地响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不锈钢灶台和锅沿上,把锅里冒出的细小白汽照成一团缓慢浮动着的薄雾。
豆腐煎好了。林晚用锅铲把它们依次盛出来放进盘子里,撒上葱末和一点点生抽。应烬站在餐桌边看着那盘豆腐被端上桌。
“你以前在302做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菜市场是什么样?”
“想过。但想的时候看不到画面,只能想到声音——铁棚被风吹动的响声,人走路的声音,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现在看到画面了。”
“现在看到了。铁棚是浅蓝色的,地面有一层水渍。卖豆腐的摊主围裙是白底碎花的。”
他坐在餐桌边夹了一块煎豆腐放进嘴里。豆腐边缘煎得微微焦脆,内里嫩白,裹着生抽和葱末,在最基础的味道上停留了一瞬。
“好吃吗?”
“好吃。”
“那后天早上去买葱的时候再买一块豆腐回来。”
“好。”
下午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开着窗。菜市场买回来的绿豆泡在水盆里,放在窗台边,绿色的豆粒在清水底下慢慢膨胀着。桂花的香气已经从空气中消失了,但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冰棍没有吃完,午后太阳正烈的时候正好可以剥开一根。
窗外的徐槐在七月初的风里安静地立着。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一块还没有用的豆腐和一袋新买的绿豆。明天早上可能会下雨,也可能不会。不管下不下,冰箱里的东西在,后天还会去买新的葱和豆腐。
傍晚的时候风把槐树最外面的那层叶子翻动了一下,像在伸一个很长的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