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只要她推开身后的人,两人的关系还可以再有回旋的余地,而每次在这关键的时刻,就会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两人之间的隔阂不仅仅是踌躇不前的感情,更是隔着两个世界。
她怕自己自甘堕落陷入温柔乡里,而身体却在反抗这个自作主张的决定。
方顾生迟迟没有听到想要的回应,相扣的手紧了又紧。
章沫低头深深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修长有力,紧绷出根根分明的青筋,她迟迟移不开眼。
氛围徒然安静,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呼吸缠绵在一起。
帘子外,叶静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肚子狼狈地爬到床边,发出的动静惊醒了所有人。
章沫在这时完全清醒,推开坚持不懈的方大少,一撩帘子冲了出去,大步走到床边。
叶静徒然清醒过来,趴在床边呕出几口,阮小揉焦急地站在边上,护住不让她掉下床。
方顾生掀开帘子走出来,撞上伯山难以言喻的眼神 ,他没多看一眼,直接无视地越过那双审视的眼睛。
人清醒过来就是好事,大夫又把了次脉,这次刻板的脸上挂上了点笑意,“无事了,放心回去吧,回去调养就好。”
阮小柔高兴道:“大夫真是好人,医术高超,那,这诊金多少?”
大夫看着她,“十两。”
几人以为是听错了,章沫重复了两遍,“十两,十两?!”
大夫站在几人对面,负手而立,脸上一本正经,没有和他们开玩笑的意思,“就是十两。”
阮小柔在身上四处摸了个遍,最后掏出寒酸的几文钱,攥在手里道:“大夫,你这药是什么神药吗,这么贵。”
大夫摇头道:“这只是看诊收的钱,药费还要另算,三十两。。”
章沫直言不讳道:“你这比直接抢劫还要赚。”
方顾生拉住快人快语的章沫,章沫气不过,气愤愤地甩开脑袋不去看他。
她在不久前,还觉得这人一身深浅莫测的气质正大光明,手法也不是半吊子。
没想到是个半路抢钱的货色,暗骂一声瞎了自己的狗眼!
方顾生看着门口匆匆来往的路人,除非是举世太平,百姓安康,否则他们来这么长时间,竟没有一个在医馆门前逗留的人。
他:“只怕先生也是有难处吧,这民生多艰,只怕大多数人只怕是病死也不会进你这医馆。”
大夫蹙眉,忽然自嘲地笑了声 ,道:“难处是有的,这民生多艰也不关我的事,我可没有病,也不会无病呻吟。”
坦然摊开手,“十两,一分不少。”
方顾生手指动了动,看着他淡定自若的脸,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挨他一拳头,躺在地上应当会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章沫撇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暗淡下去,想都不用想肯定不是好事。
她用胳膊一肘方大少爷,示意大少爷脾气收敛一点。方大少收敛露出的一点戾色,侧头笑着回了个眼神。
大夫不太想搭理方顾生,袖子一甩,心高气傲地掉头走开,方大少似笑非笑地道:“你这医馆是宋夫人的吧,或者你是受他恩泽,替她打理医馆的狗腿子。”
大夫不紧不慢的脚步一顿,背影似乎瞬间挺直了,停了片刻,蓦地转头盯着身后故意挑衅的方大少。
章沫看着他绷紧的脸,估计气不过要发难,这是人家的地盘,她在心里默默盘算,四个对付一个的胜算大不大。
章沫侧头靠近方顾生,恨铁不成钢地对着他,低声道:“你这张嘴就不能委婉点吗,当面骂人,我们现在怎么讨价还价。”
大夫走过来,觑了眼窃窃私语的章沫。
一侧默不作声的伯山慌忙挡在章沫身前,陪笑脸,忙打圆场道:“大夫,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还有三十两,能否宽容一阵子,最近手里确实不宽裕。”
他从身上摸出整整三十两银子,章沫眼睁睁地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被一只贪得无厌的爪子拿走,心里骂了句“强盗啊”!
气得肝疼,也只能就此作罢。
大夫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收回手,扫了眼伯山,说了句赞赏的话,“你这人说话中听,剩下的就算了。”
他很看不惯方顾生装模作样的假仁假义,自视清高,撇了他一眼,开口损道:“这位公子说话真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被护在人后的章沫,“这位姑娘想必和他关系匪浅吧,还是趁早离开吧,跟这种人过日子小心气出病来。”他动身要走,又意犹未尽地补充一句:“气出病来找我,这次积德行善,分文不取。”
被丢下的几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着方顾生,方大少幽幽冒着寒气。
他在宋宁手上寄人篱下的日子里,也很少有哪个不开眼的讽刺他,毕竟他名义上也是下人毕恭毕敬的主子。
再说,方大少在被软禁的时候磨出睚眦必报的心。那位大夫也不是个受委屈的主,心情舒畅地拎着几副药给章沫,整个过程中沐浴在方大少阴森森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