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顾生千锤百炼的前生已经让他百毒不侵，毫不在意地从汪江海面前走过去。

张青青三下五除二的已经将两条鱼处理得差不多，抓起丢在岸边的内脏系数扔进河里，听见脚步声，说道：“该问的已经问出来了，宋宁跟汪江海熟识后，她为了好脱干净关系，从不沾手那些事宜，明面上作恶多端的都是汪江海在做，实际上宋宁在背后掌舵。”

方顾生认真地听，眼见望着太阳下粼粼波光的溪水，他的眼睛也跟着灵动的水光忽明忽暗。

张青青话说一半没再说下去，方顾生意外她还是放不下宋宁这个主子，一低头，就看见她拿起匕首对穿鱼的头尾，绑在准备好的木棍上，接着是第二条鱼。

张青青满意地看了一眼，站起身绕过方顾生，一边走一边继续娓娓道来：“我在宋宁身边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潜进当时的县丞家，陷害他抢夺美女、暗中索取赋税，当堂作证的是他当时的枕边人，那个人出来后我才知道是宋宁的人，她用同样的方法害了不少当地的官员。”

“可以说，现在有权有势的人都被宋宁掌握，她将自己的人悄无声息地安插在这座城墙的每一处，许多人的把柄和命根子都握在宋宁的手掌心里。”

方顾生目光微抬，眉头微蹙，沉重的视线穿过层峦叠嶂的连绵山脉。

他仿佛看见街边男女老少，下至童真的垂髫小儿，上至半身入土的耄耋老人，如今都是垂死挣扎、行尸走肉一般擦身而过。

无数高墙大院的另一边暗潮涌动，潜伏在暗处的势力蠢蠢欲动。在他们头顶之上，一只暗箱操作的手高悬在上空，一根根隐形线条无穷无尽地操控着巨掌下的黎民百姓，生死、荣辱都在她一指之下。

这五指下的城池围拢在山水交替的中心，已经成了一人掌控的牢笼。

“你也在宋宁手上呆了那么长时间，可知道她安插了哪些人？”方顾生仿佛被太阳灼伤了眼，蓦地闭上了眼睛，睁开看时，眼前还是风平浪静。

张青青走到火堆边，背对着他，慢悠悠说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话：“本来不知道的，这下差不多了。”

方顾生本没有多大的期望，只是随口一问，他愣了片刻，才惊觉她话里的真假，疾步走到她面前，郑重地问道：“汪江海说的？”

他对张青青接下来的话极度期待，只要有名单，他就有信心将他们暗地就地处决，就相当于扳倒宋宁旷日持久经营的大半江山。

“当然。”张青青不负他所望，半湿的手摸出几张满是字迹的信纸，伸出两指夹给方顾生，“这人不知道是真精明还是傻，得到这份名单的初衷竟然是肝脑涂地为宋宁效力。”

张青青后半句方顾生没仔细听，一把将信纸夺了过去，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这些年宋宁呕心沥血安插下的人。

方顾生大致扫了一眼，心中大惊，这里面所有人都是女子，大小官员身边都有那么一两个控制他们的人，帮他们痴迷于纸醉金迷。宋宁早在许多年前就布下了这张天罗地网的局，内部瓦解这片固若金汤的土地。

方顾生缓缓放下手中沉重的证据，木然地站着，紧蹙的眉头下是冷如刀刻的脸，他已经无话可说，良久他才茫然道：“宋宁这样做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她手里捏着的可是命脉……”

方顾生自知自己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如今做到这个地步，一开始也只是想扳倒宋宁，夺回方家的一切，他父亲助纣为虐养了这么一个不知天下兴旺的人，不知道他在九泉之下有何感想。

张青青平静地翻转手中的烤鱼，看着火光，双眼逐渐涣散，坦然道：“你现在所知道的还不是全部，赛心你是知道的，你在路上所能看到的青楼、店铺里差不多都有宋宁的人。”

方瑾抱着一大捆树枝磨磨蹭蹭从山上走下来，远远地看见溪边的两人面色凝重，为了不殃及自身，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蹲在张青青面前，边仔细观察两人的反应，边一根根往火堆里添柴，心里琢磨着这两人在谈什么，脸上跟披麻戴孝没两样。

张青青双眼失真的焦距回笼，移开目光看着方顾生，“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方顾生心情复杂，如今他手上这份名单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前天真的想法如今不合时宜，仅仅靠他这些人单薄的势力主动出击相当于引火自焚。

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要借楚太守的手，只有从楚姑娘身上下手，只是这有点难。”

方瑾看火添得差不多了，捋直了腰站起身，偷偷瞅了眼自家好表弟的脸色，低头扣着手腕上缠绵的蜘蛛网，试探道：“直接跟楚姑娘说不就完了，我看她不是那种小家气的女子，人情才情她都有。”

方顾生尽可能得波澜不惊：“你说的这些，难道宋宁没有想到？她派人活捉楚姑娘就是想要留给自己一条后路，活捉不成也可以栽赃嫁祸，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她任何一个想要除掉的人。”

他下意识地走出几步，一不留神走到汪江海的面前，他突然停了下来，汪江海正用一双充血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方顾生不以为意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