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后有一座坟头山,当地的习俗是死后的人要种下一颗树,尸体埋在树底下,□□跟着树干生根发芽,给这片土地留下最后的念想,此生的所有罪孽也随之消去。
坟头山周围杂草丛生,一到晚上鬼哭狼嚎,静谧浓黑的林子里老有幽幽的鬼火时不时窜出林子外。
十里八村的人很少有人闲着没事来这边闲逛,也顺便为一些偷鸡摸狗的人提供了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场所。
方顾生奔走后,在这片山脚下弃了马,徒步走进了坟头山的深处。
坟头山最里面紧靠着一片流淌的溪水,无人敢进犯的山林里,突兀地支起一个帐篷,边上坐着个女子,正冷若冰霜地烤鱼。
缕缕细烟一个劲地往一边倒,被绑在树上的汪江海悄无声息。实在受不了薰在脸上的丝丝缕缕焦黑的烟,悬在树上闷头咳嗽,披头散发的头有气无力地垂落,一点一点地往下磕。
方顾生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站在两人几寸距离之外,没有再往前走动一步。
汪江海耷拉的脑袋要死不活地抬起来,死到临头还要凝出一股子苟延残喘的狠劲,看着方顾生的方向笑得面目全非,“真的是你这个畜生!你……”
他后面的咒骂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惨叫了一声,几日惨无人道的拷刑,让他全身只能无力的抽搐,油尽灯枯地张着嘴巴,丧家之犬一般呜咽出声。
被绑在树上的汪江海双脚悬空,左脚血淋淋地垂挂下来,深入骨髓的伤口里雪上加霜地刺入一颗小石子,对于他而言足以致命。
方顾生淡淡地撇了一眼,踩着黑土走到张青青面前,两人之前隔着个半生不熟的火堆。
直面新主人,张青青抬起头,难得情商占据高地,伸过去自己烤的鱼,“少爷吃吗?”
巴掌大的鱼翻着白眼烤得半死不活。
方顾生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也怀疑这条鱼自己吞下去会不会死,也难得地斟酌了下,才问出口,“这……能吃吗?”
张青青:“放心,毒不死。”
沿着溪水传来一连串急急的脚步声,一个人炸起水花跑了过来。方瑾野人一样赤脚跑到方顾生近前,湿漉漉的裤腿挽起,笑得龇牙咧嘴,高高举起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他兴致勃勃地对着方顾生炫耀道:“你看看,我大显神通抓的大鱼。”
方顾生毫不吝啬地朝那两条鱼上多打量了两眼。
张青青朝方瑾摊开手:“拿来。”
方瑾瞬间收起得意洋洋的笑脸,不敢越雷池一步,隔着老远双手恭恭敬敬地将两条甩尾蹦跶的鱼奉上。
张青青头也没抬地拎过来,“捡些柴火过来。”
方瑾惜命地后退一步,“我马上去。”
张青青拎起鱼往溪水边走,抽出一把匕首插进鱼肉里开膛破肚,方瑾看着她杀鱼不眨眼的侧脸,屁滚尿流地靠近方顾生。
他指着张青青蹲下来的身影,指尖发颤,“你怎么认识她的,这女人太凶残了。汪江海一说不中听的话,这女人就削人家腿上一块肉下来,把我带走吧,我实在呆不下去了。”
方顾生默默看他一眼,忍俊不禁地收回目光。他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表哥也会有今天的下场。
张青青听着后面窸窸窣窣地谈话声,似有所感地回头,冷峻地盯着暗地里对她品头论足的方瑾,“你在磨蹭什么?”
方瑾可不觉得这是一句问话,而是暗藏凶机的追杀令,笑呵呵地点头,“放心,马上去。”
在她回过身后,方瑾马上变脸,对着方顾生耳侧低声道:“你还笑,她手里的那把匕首可是用来削汪江海腿皮的那把,你就吃吧。”
他说完,赶紧赶紧领命跑走了,留下方顾生和奄奄一息地汪江海大眼瞪小眼。
汪江海眼里的阴毒如附骨之蛆,森森的毒气像是要刺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