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宁断然出声阻止,随着她的声音,她的恩师裴太傅也出言制止沈穆时。
绾宁瞧着老师帮腔,顿时有些委屈的控诉:
“老师,孤送的真是礼物,并不是什么……肚兜……”声音却是越来越低,她一个未出阁的闺中女子,如何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种话。这沈穆时当真是没脸没皮极了,半分教养不要。
裴太傅放下遮面的折子,目光慈祥,慈祥中有几分丢人,丢人中又有十分护犊子的果决:
“晋王殿下,公主虽年岁尚小,但知书达理,绝不会送什么非分之物,此中恐有误会。”
绾宁瞧着恩师维护,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就是!孤好端端送你肚兜做什么?你又用不上!”
男人的神色多了几分玩味,又带了几分不解:
“知书达理……太傅说的是?”
眼神转到绾宁身上,就见她还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自己面门。
绾宁火速收回了手,端端正正站直了身,微扬了扬下颌。
沈穆时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一般,神色仍旧玩味:
“公主为何送那芙蓉肚兜,本王怎知!”
绾宁立时又气得七窍生烟,放回去的手重新抬起指着沈穆时的鼻子,却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你……”
“晋王殿下!绾宁公主纵然……活泼了些,可绝不会做此种事情,老臣以家门为保。”
裴太傅赶紧接过绾宁的话头,对上这位活阎王,自家徒弟可太稚嫩了。
沈穆时看着这一对师徒在跟前闹哄哄的,长指轻抵眉心,沉声:
“内阁重地,公主既玩够了,便回长乐宫吧!”
“太傅,为师者,徒弟如此,也是……难为你了!”
那声音听着半是阴阳半是恐吓,声沉如墨,滴入池中立刻一片晕黑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绾宁一下子就冷静了。
她面前这个皮相极佳,看着矜贵自持的男人,可不是表面这般谦谦君子。
沈穆时,大夏亲王,先帝亲赐摄政之权,并下旨在小皇帝十六岁亲政前由他主政,大夏兵政均可一言定之。他统领大夏半数兵马,为北境王六年,杀伐之气甚重,今日如此好言好语,怕也是因为绾宁的身份。
此人,不可硬来!
绾宁立马认怂,规规矩矩躬身行礼:“是孤唐突,老师,学生冒失了!”
言罢不待沈穆时发话,提了裙摆转身便急步而出,像是有鬼追她一般脚下生风,小步快跑了起来,连那群老头说恭送的话都没听到。
只是,裴太傅分明看见,自家徒弟红了眼尾。
而沈穆时瞧着那一片海棠春景消失在朱红大门前,只觉天光似乎暗淡不少,紧接着,他手腕微动,长指一挑,手边一本折子甩在了地上,声音却慵懒:
“把王大人请来,本王要好好请教请教,何为大夏为官之道!”
一句话让阁房中又是一片静默。
上一个让他沈穆时“请”来的人,此刻首级正挂在午门外晒太阳。
好一个杀胚!
,
回到长乐宫的绾宁气得叉着腰指着老天狂骂。
“不长眼!亏我每日好生敬奉,吃了我多少米粮烛火,竟然这般报答于我,让沈穆时那个杀神欺负我阿弟,又欺负我,还欺负我老师!死老天!”
“酒酒!明日起不准再祭拜天地,把那供奉的烛火香灯给我灭了!”
“统统灭了!”
绾宁一边骂一边气得跺脚。
她的侍女酒酒也替自家公主觉得生气,可又心疼绾宁,赶紧出言劝慰:
“公主快消消火,气着身子可怎么行,这才大病初愈不久,万不能再病了。”
边说边拿了茶盏端到绾宁眼前:“公主喝口茶,躺下歇歇吧!”
绾宁气呼呼的拿过茶就牛饮,丝毫不顾及公主身份,喝到一半想起沈穆时的嘴脸,只觉更气了,她随手将茶盏哐当一声掷下,催促道:
“茶茶怎么还没回来,只是接阿姐进宫罢了,这么慢!”
酒酒忙劝:“公主勿要着急,茶茶虽早早去了,可婢子听说,洛娘子五日前就去了万安寺进香,算时间怕是中午才能回来,不过,这会子也该进宫了。”
说完焦急的朝殿门口张望,好巧不巧,正就看到门口飘进来一片水绿色裙摆。
“哟!哪个黑心肝的惹我们绾绾气成这般?阿姐帮你撕了他!”
紧接着传来一个爽利的声音。
只听这一句,绾宁的眼泪哗啦一下便流了下来。
待绾宁的表姐洛圆宜进了长乐宫,瞧见的便是绾宁垂泪瞧她,玉一般的人儿只是皱个眉都让人心疼不已,更何况是这般垂泪委屈。
洛圆宜脸上漾着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转瞬蹙了眉心快步上前。
“怎么了怎么了?就五日不见,怎么成这样子了?哪个王八贼子欺负我家绾绾?酒酒,是谁?我定上门杀了那孽障!”
洛圆宜一把便将绾宁搂入怀中,抬了帕子替她拭泪,语气温柔又心疼:
“莫要哭了!不怕不怕!”
绾宁好一会才止住哭声,然后忍不住开始滔滔不绝的告状:
“阿姐,沈穆时那个千刀万剐的,他欺负我!”
洛圆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谁?你说谁?沈穆时?他对你做什么了?”
洛圆宜肉眼可见的慌了,伸手便去拉扯绾宁的衣服要查看。
绾宁微一愣神,待反应过来阿姐似是误会了,忙握着她的手小声:“不是这个欺负……”
“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了!”
洛圆宜紧张的劲一松,顺势在绾宁旁边坐下,神情难得正经的询问:“到底怎么了?”
绾宁只得又委屈又尴尬的将今日阁房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以后眸子仍旧红红的瞧着洛圆宜:
“阿姐!我真的没有送沈穆时什么芙蓉肚兜,那礼物是酒酒茶茶亲自盯的,就是送了五万两银子,还有一些玉器花瓶,绝不可能有什么肚兜。”
洛圆宜更疑惑:“那沈穆时虽说是杀神,可沈家是大夏一等一的世家,不至于如此无赖,这肚兜……”
“难道是有人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