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秩序,沈穆时更讨厌别人的触碰。
无论男女!
悬在半空的掌心已经没有了那颗漂亮的脑袋,因为那个少女,伏在了他腿间。
长眉蹙得更紧,眼尾甚至动了几分杀意,下意识看向了书案侧边的剑架。
不过……杀她,还需要动剑?
沈穆时难得回府,此刻换的已是常服,在北境太久,又是如此强壮的身子,自然不怕冷,春杉比旁人就更轻薄了些,少女的体温一点点渗入,他眼中的杀意也就一点点暴涨。
直到忍无可忍,他一把推开了她。
绾宁毫无意识的往后栽去,头即将磕到榻沿的瞬间,一只大手又准确无误的撑住了她的后脑。
这般折腾,少女终于被惊醒,脑中思绪还未回转,眸子先看到了一张极俏极冷的脸。
“你……”
绾宁话未说完,沈穆时应声抽回手。
梆!
头砸在了榻沿。
“啊……”
思绪彻底回转,疼痛也紧跟着袭来,好在沈穆时那一扶,绾宁的后脑离榻沿不到一拳,否则真是要流血了。
可纵然如此,绾宁也疼得咬牙,她揉着后脑怒不可遏,瞧着已经坐回书案后的沈穆时只觉五脏六腑都是火气。
“沈穆时!”
沈穆时微轩了眉,对这声愤怒的质问充耳未闻,反倒是淡声:
“公主不是来学习的吗?怎的睡着了?”
他竟还有脸问!
“你无耻!”
“哦?本王如何无耻了?”
“你……你……”绾宁磕磕巴巴的想说他如何无耻,可细细一想又找不到证据,后脑还疼着,却远比不上心中的愤怒。
和沈穆时比无耻,她远不是对手。
电光火石之间,绾宁反应过来,今日不能闹僵,她是有任务的——勾引他!
这样的人,她半分不想勾引。
可阿弟,还那么小……
绾宁在心里默念:轩辕承宁,你要是亲政了一定要给我招十个驸马,不枉费今日阿姐的牺牲!
绾宁强按下了心中汹涌的怒火,揉着后脑放柔了声音:
“刚才久不见王爷来,孤不小心睡着了,王爷见谅!”
沈穆时仿佛见鬼一般看向了绾宁,而后只是一瞬就敛了情绪,心中却更觉得她可疑,面色纹丝未动的勾了唇,眸色安抚:
“无妨!现下天色已晚,公主是要回宫,还是在此住下?”
绾宁也像见鬼一般看向了沈穆时,却见他神色如常。
他让自己住下?什么意思?他晋王府不是没有女子吗,从进来到现在,她确实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女子,连婢女都没有。
难道……他对自己有意?
所以才是例外?
后脑虽还疼着,绾宁的面色已经肉眼可见的欢愉起来,阿姐说的对,郎君,多好拿捏啊。
“住!”
绾宁打定主意,坚定的颔首。随后又觉得语气太过生硬,放软了声音:
“太晚了,孤害怕,在王爷府上叨扰一晚!”
沈穆时慵懒地靠在圈椅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扳指,狭长凤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审视着她,随后头也未转,淡声朝外吩咐:
“伺候公主歇息!”
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一声,绾宁颇有些尴尬的轻覆了上去想要阻止。
“备晚膳!”
沈穆时补充,人已低眸继续看起了折子。
沈穆时极少在府中用晚膳,这难得吃一顿,后厨所有人严阵以待,不多时就备好了晚膳。
管家来书房请示沈穆时,询问在哪用膳合适。
毕竟今晚吃饭的除了他,还有旁边这位正在无聊剥果子的公主殿下!
“前厅!”
沈穆时合上折子,撩袍起身便看到绾宁百无聊赖的倚在软榻小几上拨弄着手中的果子,要吃不吃要玩不玩,时不时还揉揉后脑。
真像只小猫。
表面上的小猫。
他难得觉得有一丝轻松。
“公主,该用晚膳了!”
沉浸在玩弄果子的绾宁听到吃饭两个字,即刻回了神,提起裙摆起身便走。
好饿好饿,太饿了!
瞧见管家还不带路,她不满的嘟囔:“老伯,带路带路!”
这句老伯是管家没料到的,眉眼不禁温和了几分,看向沈穆时请示他的意思。
沈穆时颇觉有趣,微颔首。
管家带着绾宁朝着前厅而去,一路空无一人,晋王府轩阔的廊宇笼罩在月夜中,墙灯的光洒下,斑驳碎裂,又华彩昭彰。
绾宁觉得有趣,踩着光影一跳一跳的走。
她身后不远处,沈穆时负手慢行,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少女,并不催促,也不提醒。
花廊下的湖面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月色下像一幅摇曳的墨画。
沈穆时无意中瞥见,静静的驻足看了一会,直到绾宁在前面唤他:
“王爷快些,孤饿了!”
他哑然失笑。
晋王府的晚膳并未多豪奢,都是按照沈穆时的身份配的菜式,只是吃饭的桌子就有些过于夸张,一个巨大的长桌,足有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