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贵妇冷声:“谁在闹事?”
语气中蕴了不虞,身边的人立刻下楼来拉扯绾宁和沈十娘,把两人反手押着扣在了定远公主面前。
绾宁只觉手臂一痛,却没有反抗。
沈十娘即刻开始告状:“回公主,是这个女人在摘星楼闹事,还羞辱沈家,说沈家的人是缩头乌龟。”
定远公主微眯了眼,押着绾宁的女侍立刻扯下了她的面纱。
她眸光微变。
定远公主施施然下了楼梯,艳红丹蔻的指尖托起了绾宁的下颚,寒声:
“哟!好一个美人!”
下一刻,在那漂亮的小脸上睃睨了一瞬后,她忽然扬起了手,一个巴掌就甩了上去。
绾宁的侧脸立刻见红,指甲划出了一道血印。
沈十娘在一旁还要告状,见到这一幕心底顿时开心起来,眉开眼笑的看着绾宁,可紧接着,又有一丝恐惧弥漫在心间。
绾宁冷笑了一声,忍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开口:
“公主身为天家皇室,不问青红皂白就擅自动用私刑,这晋州城,莫不是定远公主您的封地?”
此处,可是沈穆时的封地!
定远公主冷呵:“伶牙俐齿!嘴巴这么硬,赏,打到她嘴软为止!”
她一把甩开绾宁的下颚,转身回到原地,立刻有人给她搬来凳子,她闲适的坐下,看着手下人掌掴绾宁。
巴掌尚未落到绾宁脸上,二楼窗口却忽然齐齐大开,一股大风顷刻涌来,二楼跪着的小娘子们下意识伸出袖子去遮挡。
也是这一刻,绾宁察觉腰间一紧,一股子檀香涌入鼻尖,耳边传来呼呼风响,只觉身子风驰电掣般穿梭在屋顶之上。
等到身体终于落地,五脏六腑像要移位一般又疼又昏,她拍着胸口缓了好一阵,这才起身看着眼前背对她的人——
着了乳白僧袍的和尚正抱臂看着眼前湖面,等她缓和过来,这才转过身慢悠悠开口:
“公主为了逼我现身,还挺豁得出去。”
他那七彩瞳眸鬼魅又诱人,只要多望几眼,绾宁就会觉出浑身燥热难耐。
绾宁脸上的巴掌印肿了起来,被划破的伤口渗出血珠,在脸上淅淅沥沥的往下流,看着瘆人又可怜。
她随意掏出手帕,走到湖边看了看伤口,倒是不严重,自顾自擦了血珠,这才回道:
“我也不知道是和尚你啊,初来陌生地界,身后就跟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自然要查看清楚。”
擦完血珠,她直身伸出手臂望着他:“走吧,带我回去!”
他们此刻在晋州城一处不知名的湖边,四周都是茂林野地,没有人烟,没有念无殇带她回去,她怕是得在这迷路。
他无奈,只能再次环上她的腰身。
这次绾宁知道他是怎么飞来掠去了,看着脚底下的屋顶只觉心口突突猛跳,下意识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把身体紧贴了过去。
念无殇扯开她的手臂,冷声警告:“我是出家人,公主这样,不妥吧?”
绾宁才不管他说的什么,这要是跌下去不得东一块西一块,再次环了上去:“我害怕,再说你一个和尚,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明台无尘心境无垢,这些身外俗事有何在意的。”
念无殇没有回答,倒是没有再把人扯开,只是回到她院中的时候,径直把人扔在了床上,转身就出去了,绾宁感觉他有点生气。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沈穆时快步进了门来,手上还拿着一罐膏药。
绾宁正在换已经汗湿的衣服,只剩小衣时沈穆时恰好出现在她身后,吓得她啊了一声。
沈穆时脸色沉得可怕,轻轻掰过她的下颚瞧了瞧脸上的伤,也不管她还在换衣服,直接把人打横抱了放在榻上,沉默着给她擦拭伤口和涂药,又拿过冰块给她敷红肿的脸颊。
绾宁小声嘀咕:“凉……”
沈穆时黑着的脸色柔软了几分,眼底是浓烈的心疼,又不忍心责怪她,只得叹息:
“我该拿你怎么办,嗯?”
绾宁委委屈屈的:“明明是你那个继母打的我,怎么还怪我了?”
沈穆时沉默了一会,凤眸舒展了几分,软着声音:“她自然罪该万死,可你故意招惹她,此处人生地不熟,就为了引出无殇,生生逼自己成这样?今日要是跟着你的人不是无殇,而是别的敌人,你准备怎么脱身?”
绾宁鸟悄的怂了。
“你想查案,想打探消息,直接告诉我就行,不用花这么大代价来帮你的两个小婢女瞒天过海,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磕了碰了都不行,不可以能拿自己的身体当赌注。”
绾宁以为掩护酒酒茶茶离开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沈穆时什么都知道。
她只觉心底委委屈屈的,他一声一声的我,一声一声的担忧,让她心里原本的怒意消散得无影无踪。她俯身抱住了蹲在地上给她上药的沈穆时,在他耳边抽抽搭搭的问:
“我的脸被划破了,不漂亮了,沈穆时,你还喜欢我吗?”
一时之间,沈穆时只觉哭笑不得,把人推开双手捧着她的小脸:“喜欢,怎么样都喜欢。伤口很浅,给你用了去疤的药,两三天就恢复了,不用担心。”
他起身坐在她身侧把人搂入怀中,下颚放在她头顶,轻声叹气:“让无殇跟着你是为了保护你,怪本王没有提前和你说,这次刻意隐瞒了你的身份,也是怕你有危险,这里不比盛京,除了晋州本身的势力,整个西境的消息都会在此汇集,暗流涌动,事关你的性命,本王赌不起。”
她轻轻嗯了一声,仰起小脸亲了亲他的唇:“沈穆时,我衣服还没穿呢。”
他眸光一暗,绾宁瞧见他唇角含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没穿,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