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纱帐帘应声垂落,沈穆时早已栖身覆上,绾宁胆子虽大但毕竟年岁小,几步之隔的屏风外还站着一个沈十娘,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
沈穆时一眼看出她的想法,嗤笑这妮子胆子这般大敢让人隔着屏风听春宫,可毕竟年岁小,还羞敛得紧。但她越是忍耐,沈穆时心底便如百蚁攀爬。
“卿卿瞧瞧,本王做得好吗?”
他百般诱哄。
她的眉眼,她的唇齿,她的脖颈,无一处不被他侵袭,那些浅浅错错的吻痕遍布在身上。沈穆时见她强自忍着,只觉更加有趣,舌尖用了两分力,绾宁终于受不住溢出了一丝声响。
他满意极了。
“专心些,卿卿瞧着本王,喜欢吗?”
他移开了她捂嘴的小手,眸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她。
那里面是他的万般疼爱。
绾宁羞得不能自已,扑闪着眸子瞧着他,渐渐忘记了屏风外还有人,随着他的引导轻哼了哼。
他发出一声难抑的喟叹,俯身在她耳边不停的示爱。
“绾绾,我爱你!”
“绾绾,做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
“绾绾,你想不想要我的命,我给你……”
软罗帐,红绡透。
与那如烈日交织的热潮不同,屏风外的沈十娘只觉如坠冰窟,心底寒凉一片,身子却本能炽热难耐。
一行清泪滴在了青砖之上。
她是世家贵女,又是倾国之貌,从小就自视甚高,对未来夫婿的要求更是苛刻至极,是沈穆白上门十数次,说那沈穆时是天边的人物,又用阿爹前途威胁,她才答应要看一看。
今晚刺史府衙夜宴,她偷偷藏在屏风后,厅中烛火如昼,满座皆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当听到晋王到的时候,方才还谈笑酬酢的众人齐齐敛了神色,躬身跪拜。
脚步声沉稳自外而来,那宛如立于天边的人物,一身织金玄色蟒袍,金线在灯火下流转暗芒,衣摆随步伐摇晃,朗步走入大堂。
晋州满城男子竟都不及他一分。
屏后的她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住木棂,连心跳都几乎要撞碎胸膛,满堂寂静,唯有那人缓步前行,一身威压无声漫开,压得人不敢轻易抬眼。
只一眼,便是万年。
她生怕这缘分断了,忙不迭让人给沈穆白和父亲递话,她愿意,哪怕是为妾为婢她都愿意。
当沈穆白将她引荐到沈穆时眼前的时候,沈十娘看到了——沈穆时矜贵清冷的脸上毫无波动,她那倾城容貌甚至引得厅中众人频频回顾,沈穆时却无半分意动,甚至有些不耐烦。
直到他身边跟着的一个和尚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才满不在乎的答了一句:“既是沈刺史荐的,待会便随本王一同回别宫吧。”
天知道那一刻沈十娘有多开心,她只觉那颗心都要跳出胸膛了。
她自认凭借自己的本事,终有一天能让沈穆时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是此刻,那个天边的人物在讨好床上的女子,不若夜宴时生人勿近的冷傲,此刻的他彷佛是跪地求天赐怜的佛子,他在求那个女人的一点爱意,他不停的说着他满心满身的爱意,而那女子只是浅浅低哼一声,便能引得他失控。
那个女人说的不对,不是她伺候沈穆时,是沈穆时在伺候她,是沈穆时在求她。
沈十娘嫉妒到了极点。
也觉痛恨到了极点。
那个女人,用这样的方式羞辱她,折其风骨,挫其傲气。
比杀了她还让人难受。
屏风内持续了整整一晚。
屏风外的折磨也持续了整整一晚。
天边翻起鱼肚白。
沈十娘听到沈穆时的央求,他求着那个女人还来,那个女人含糊不清的拒绝,然后似是哭了,她只是啜泣了一声,沈穆时便马上求饶停了下来。
她听到沈穆时叫人进去伺候,屏风内人影绰绰,朦胧的看到沈穆时抱着那个女人出去,不多时又亲自将人抱了回来,紧跟着是叫人拿了药进去,然后帐子内传出他哄她的声音。
“本王轻些,要用些药,卿卿忍一下,乖!”
过了一会又叫了燕窝进去,仍旧是沈穆时在伺候她。
“再吃一小口,吃完就睡好不好……”
熟稔又自然,她感觉得到,不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不多时,穿戴齐整的沈穆时出了屏风,他似乎忘记了屏风外还站着一个女人,平日总有小黄门站在不远处伺候,他没想起也实属正常。
眼角看到沈十娘的身影后,他眉心微蹙了一下,然后低声:“随本王来!”
站了一整晚,沈十娘的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整个人木木的,她心里告诉自己要走,脚却不听使唤,一番着急竟踩了衣裙,未曾站稳直直朝着沈穆时身上扑来。
沈穆时眼尾瞧见,只淡淡退开了半步,目不斜视的任由沈十娘摔倒在地,也不扶,低声不虞道:“声响轻些,别吵醒她。”
沈十娘麻木的心一刺,只觉痛意从四肢百骸同时传来,她狼狈的起身,随着沈穆时到了屋外。
沈穆时看着门口的酒酒茶茶吩咐:“过一个时辰给绾绾再涂一次药,小厨房备着饭食,她醒来先吃一些,中午本王回来陪她用膳,将本王房中的被子也换成和绾绾院中的一样,看着她,脸上的伤口别碰水。”
吩咐完这些小事就径直出了院,院门口司珏执刃和念无殇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