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坐罢良久,随着殿内青烟袅袅,一场为郡主亲事而准备的摸底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陛下作为今日场合的发起人,自然率先开口:“秦......”
刚开口又是一停顿,他不曾注意过这秦家夫妇的名讳,而他们也无任何功名官职,陛下一向常用的姓名加“大人”的称呼模板也用不上了,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称呼。
好在刚颤巍巍坐在下方的秦家主君还比较识颜色,看出了皇帝的为难,立刻上前再次拱手跪拜,:“草民秦淮恭听圣令。”
“嗯,秦淮,起身吧,不必多礼。”萧令迟顺势走下了这个台阶,然后说道:“今日叫你二人来,不为国事,不为公事,谈的乃是朕的家事,二位皆知汝阳郡主乃朕族妹,自然也是有着兄妹之情......”
秦家夫妇自是知晓今日来是为了汝阳郡主与儿子的婚事。
但与帝后二人所观所想却有不同,在他们眼中,自家儿子也算得上是家事清白,且十分地刻苦努力肯上进,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能有这样人品好的夫家乃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今日过来怕是郡主等不及了,特请皇帝来赐婚催一催婚期来的。
这样一想他们的脸上更是容光焕发,原本迫于皇家威严有些佝偻的背都渐渐直了些。
皇帝一番场面话说完,听得秦氏夫妇二人信心百倍,另一边白真真却是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
当皇帝也是不容易,什么时候都得制衡,得端着,不能让人摸了心思去。
罢了这个黑脸还是让她来唱吧。
“朕也命人着查过秦家七郎的才华与品行,皆算上品,瞧着还是......极好的。”皇帝心中是想欲扬先抑来着,但就刚说完这句话。
白真真那边就开口了。
“陛下觉得好?”她声音轻柔,却十分没有音调,一字一字慢慢吐出。
此话瞬间冷场,众人都一时没有在这种气氛转换中反应过来,定在原地。
“陛下觉得好,臣妾却是不欢喜的。”
萧令迟的目光看向白真真,并没有因为这话有些打他脸面就出声制止,而是静静等着后文,有意让白真真主导着今日的局势。
白真真自然也是不负厚望,看向秦氏夫妇的目光越发冷了起来,开口道:“汝阳郡主乃皇家血脉,是先皇的亲妹妹,本该嫁于公侯世家,略低些也该是朝中勋贵,新晋榜子,但念着郡主欣赏于你家七郎,先皇亦不想让有情人难成眷属才赐婚于你们秦家。”
秦氏夫妇在下首听了这话后,原本就被皇后威严震慑,心中现下愈发坐立难安,早已失了刚来时的兴奋与荣耀。
“而如今本宫瞧着,秦家怎的并无要行婚的意思呢?是想辜负先皇的皇恩不成?!”说到最后一句时,白真真倏地站起身来,言语更加冷上几分。
秦氏夫妇一听这话,立刻俯身跪地请罪:“皇后娘娘恕罪,绝无此意啊。”
“娘娘明鉴,家中小儿这些年一心只读圣贤书,只是因着想要先立业再成家才耽误了到今日。如今他仅一届白身,也是怕屈就了郡主才......”秦父先是开口解释道。
“哦?听这意思,你家是想要等到儿子能配得上郡主的时候再娶妻了?”白真真冷笑一声,“本宫刚刚才说要配的上我们郡主的人家得是什么样子的。”
说着,白真真走下台阶,一步步靠近秦氏夫妇,一边走一边数着。
“公侯世家,公侯之家,除去皇室血脉,须有开朝从戎之功,边境平叛首勋可封;而末等世家也要两百年基业,家中三代入朝为官,藏书千卷余数才可称得,秦家也是?”
“秦家.....”秦淮面露难色,“秦家立足皇都不足二十年,未有功绩官身......”
“嗯,那便只有勋贵还可一试了,今我朝定,家中子孙或由贤师举,或自官学择,官至六部之上,可谓勋贵家,陛下可认同?”说到这里,白真真回头看向萧令迟。
后者笑笑,很是识趣地点点头:“皇后言之有理。”
“如此说来......”白真真满意的回过头,继续看向面前伏在地上的二人问:“秦家主,你觉得秦家几年,能官至六部啊?”
听到这里,秦淮已然明白过来,皇后娘娘根本就不是在谈论秦家到底能如何如何,而是在责问他们为何迟迟没有将汝阳郡主迎娶过门。
这话他无法作答,只得继续跪在地上请求饶命。
暗地里,秦家主有些埋怨的撇了身边秦夫人一眼,心中有些懊悔。
看着二人不再言语,白真真觉得气氛烘托到位了,踱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而后给了萧令迟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