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秋日,远山斜阳洒下最后一缕余晖,令道边三人看清了眼前的尸首。
“又是冻馁而死的?”
“久居京城,尚不知京外竟是此等惨状。看来离乱不远矣。”
“我等还是早早寻个隐居之所避世为好。”
三人报官后,便要继续向前赶路。二人在前走了几步,发觉身侧少了一人。回头,方才一直沉默无语的友人背对着他们立在原地。
“走啊子让。”
徐子让眼望着京城方向,叹道:“圣主明君不出,奈苍生何?”他缓缓转身,向二位友人行礼道,“见欲与二位兄长在此分手。”
“你去何处?”
徐子让利落转身,走出几步,声音才远远飘来:“访明主,解民倒悬。”
徐子让辗转回到京城,恰逢城门不允人出入,被挡在城外。
金吾卫夹道,将往来行人约束在身后。身披甲胄的军士或骑马或徒步浩浩荡荡地从门内齐整行出。
其中最耀眼的无过于中军四匹赤骝马所驾金辂车与后方朱班轮象饰辂车及一应仪仗。
黎庶虽被拘束,依礼低头静立,但还是有不少人偷望,欲一睹车中人物,奈何厚重的帘幕将其中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徐子让认得这仪仗,立刻拨马或走小路或在林中穿行,远远跟着大军。
出城不久,车中两位贵人便弃仪仗下车,乘马速行。可见军情紧急。
徐子让便趁他们换马暂停的片刻赶到了中军前面,下马等候,很快见到了方才车中人的真容。
中军为首之人玉面金甲,胯/下金羁白马。与一众骁骑不同,马不束尾,长尾自然落垂,随风飘扬,昭示其主超常的身份。
略略落后的是一骑紫骝马的少年将军,他的绣袍与为首之人一般,纹龙,有别于诸将,同样气宇轩昂。
徐子让身侧一人低声自言自语:“这援兵凉州的元帅是何人?”
“帝子。”
他没想到真有人能答,转头问那出言的神秘高人:“阁下从何得知?”
“九旒旗,旗首金龙头,为首之人乃当朝太子。另一面九旒旗,旗上画双龙,一升一降,略后那人是皇后嫡子成王。”
知道是谁,再偷看一眼,那人不由叹道:“果真龙凤之姿。”
“不然,我见成王殿下方是天日之表。”
“这从何说起?”
“是,太子威严之气毕现。相比之下,成王还显稚嫩。可潜龙之时,当隐而不发。岂不闻成王殿下生时宫殿上空竟现赤光,如龙盘绕,太子生时却无。这不是帝王生时方有的异象么?这二人相争已久,我看能胜的是成王。”
那人沉吟许久,忽道:“若我是太子,此次出征,必不让兄弟活着回来!”
“慎言!”
徐子让静静听着,抚须数回,最后乘马朝大军行进方向去了。
…………
黄昏时大军扎营。
中军帐中,楚崇英已卸金甲,只着一身紫袍,戴平巾帻。他的目光紧盯着悬挂的西北地理图上的一条路线,问:“近日军中有人犯律么?”
他背后杨向禀道:“自从前番殿下斩了因行列不齐、旌旗不正获罪的旗头吏士,已无人敢犯律了。”
“那便好。”
“其实他们都是鄯州援兵,而鄯州又久未有战事,他们才懈怠了。”
“你之意,是我罚重了,还是根本不该罚?”
语声中隐隐透出帝王之威,杨向当即埋首赔礼:“臣失言。”
太子在东宫一向对下严厉,在军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军法中此罪确实当斩,但极少有将帅真因行列不齐、旌旗不正去斩人。
太子下令处决那一十七人时,没有犹豫,对众人的求情也丝毫不理。杨向看出来,连成王都欲说情,只是被太子瞪了一眼,没敢再说话。太子执法严苛,几乎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陛下只想趁这一战令成王显露锋芒,压太子一头,怕是没有想过这对太子来说也是个机会。
成王还年少,要他时时遵令怕是很难。若他当真有违军法,以太子的性情,便是自己的亲兄弟,怕是也会毫不容情地处罚。不求能将成王斩于军前,只须一顿重杖,极有可能令人落下腿疾。一个残腿的皇子有多大机会能即君位呢?
楚崇英立在舆图前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忽然问:“舒玉呢?”
杨向道:“方才去的人回报,成王殿下不在自己帐中,我又教他去别处寻了。”
“寻他不难。”楚崇英转身向外,掀帘出帐,杨向低着头紧随他而出。
“上善若水,而水往低处流。他总会寻到那最低处。”
眼看便要天黑,各营营帐已下好,各队也都有人忙着生火准备造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