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来不过三件事。
一是让北齐投降,从此对西楼俯首称臣。
二是让高炽交出西楼王子归国。
大太监读到第三条要求时,声儿都开始发颤,念不下去了。
娄氏瞥了一眼,开口亲自说道:“让我们的皇帝去西楼给他们的王上牵马坠蹬为奴为仆。”
说完这话,扫视周遭,“都说说吧,平日里不都挺有主意,一个个的话很多啊,成还是不成,都拿个主意出来,别逼着哀家一个妇道人家去做这个大恶人。”
娄氏能直接将那大逆不道的第三条说出。
百官哪怕心里接受,面上也肯定是得义愤填膺的。
可娄氏懒得跟他们掰扯,直接将事关北齐生死存亡的难题整个儿抛了出来,容不得他们避重就轻。
虽然这群文人要脸。
可他们不傻,七杀军都败了。
眼见着打不了,在一通推三阻四后,还是在娄氏拍了好几次桌后,齐齐说了人话——愿意归降。
至于他们的皇帝得去西楼为奴为仆……
关他们什么事?
又不是他们去给西楼王牵马。
朝中形势很快传入高炽耳中。
此时怀中正搂着狐狸精,享受着欢爱余韵。
即便听过这般荒谬的形势发展,高炽也只是轻嘲嗤笑过一声,并未动怒。
反倒还有心思搂着沈夏说笑,“爱妃,你的好阿兄这是记着当初朕那一枪之仇,可劲报复我啊。”
“陛下,这是在生我的气吗?”
翻身骑跨在人身上,指尖轻挠着君王胸膛,狐耳抖动,九尾轻晃,语气委屈十足,明晃晃在人跟前装可怜。
揉捏着眼前的小狐狸,高炽宠都来不及,“朕哪舍得,说你是朕的心头肉、掌中宝都不为过。”
“那……陛下是怎么想的呢?”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会战到底!”不再以君王自居,高炽眼中俱是仇火,“那群软骨头想做亡国奴,我高炽不想。”
这般说着,眼中积蓄着疯狂的底色,再看向眼前的狐狸,嗓音喑哑满是复仇的气焰,“爱妃,你会陪我到最后的,对吧?”
你自己想死也别拉上我啊……
沈夏内心MMP,面上仍旧笑嘻嘻。
高炽可给他提供了不少素材。
至少如今看来,这个韭菜还是相当优质的。
本着给点临终关怀,沈夏笑靥如花,“陛下~人家肯定会誓死追随您的~”
有了沈夏这话,高炽彻底不做他想。
北齐想卖了他换和平苟且偷生,他表面上也应下了。
待西楼联军入京,城中百姓为免遭屠戮,夹道跪地俯首恭迎。
以娄氏为首携百官相迎,阿古那·厉久驭马停驻,环视一圈,没瞧见老对手高炽,便看向娄氏。
“你们的皇帝呢?不是说好了他得做我的马夫,如今没得人牵绳,你们北齐人这是要出尔反尔?”
娄氏仍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不怒不恼,“禀大王,我北齐君主自觉开罪于您,特意负荆跪于太极殿恭候大王。”
阿古那·厉久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继续发问:“我西楼王子呢?”
没说是北齐的皇后,阿古那·厉久烦透了这强行加注在他阿弟身上的这个身份。
“亦是在太极殿,大王,老身是北齐太皇太后,我为您牵马引路!”
娄氏能屈能伸,毫无屈辱之感,曾经的后宫王者,如今跟入城的侵略者陪着笑,牵着马,行走之间步履坦荡。
百官见状纷纷让出了路,从头到尾,大气儿都没敢喘一个。
单是追随在阿古那·厉久旁侧眼冒凶光的狼群就让他们毛骨悚然。
跪在一侧的萧月华指尖早就掐进了肉里,一旁的春辞略微出手扶住了人。
一朝沦为亡国奴,百官敢怒不敢言,萧月华满眼都是屈辱、心中说不出的愁苦,却不知向谁诉说。
马蹄自她眼前踏过,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忽的,马蹄停滞,阿古那·厉久从娄氏手中拽回缰绳,勒马停在了萧月华面前。
纵跃下马,用马鞭将人面庞抬起,见人着宫装,顿生误会,语气不善,“高炽的妃子?”
萧月华摇头,没回话。
阿古那·厉久眯着眸子,嗜血气尽数释放,“说话,北齐人!”
“你们这群茹毛饮血的蛮子,侵略我国土、屠戮我子民,不值得我跟你多说一句话!”
这么说着,仿佛是练习了无数遍,萧月华开口的同时已眼疾手快拔下了金簪,猛地朝人胸膛刺入……
又快又准又狠!
是啊,皇帝连带着百官都降了,整个北齐都降了。
但她萧月华不想当亡国奴,不想做阶下囚!
“哈哈哈哈哈……”
出手后,萧月华爆发出了疯狂的大笑。
回首打量过那群往日自诩风骨,今日噤若寒蝉的百官。
拔出金簪,想也不想又朝着脖颈刺入。
临了,萧月华看向了一旁的娄氏。
她知晓这位鬓发苍白的老人如此矮得下身段是为何……
可她忍不了……
她可以忍受在宫中作摆件。
唯独忍不了屈膝仇敌,笑脸相迎昔日为她所不耻的北方蛮子。
她虽是女子,却看不得国破家亡……
唇一张一合。
鲜血喷溅三尺。
萧月华没再说出一个字。
闭上眼,倒地不起。
阿古那·厉久捂着那诡异与高炽持枪贯入相重合的伤处,呼吸迟滞。
过于轻敌,以至于没料到这弱质纤纤的女子会予他重创一击。
他不认为自己会死,但眼前的一切却开始变得模糊。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爆发出了怒吼。
“除了浔王子,屠城!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