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脚步声,锐利的目光顷刻汇聚,见着红衣如火,高炽没来由的心安。
从来都战无不胜,这一次却从北往南仓皇逃窜。
他从来没打过如此大的败仗。
沈夏款款而来,身后还跟着春辞提着一食盒,眼神示意将里边的吃食放下,这才来到高炽身侧,就这么揉捏上人肩膀。
“陛下~朝堂上的事忙是忙不完的,不如先歇息。”
柔媚的嗓音似一把钩子直往人心上钻,有一下没一下撩拨着。
在外征战近十载,此前上位是名不正言不顺,全靠手底下的七杀军镇压。
如今兵败如山倒,七杀军十不存一,支撑他王权不朽的底气相应崩塌。
那些个嘴硬的文臣一个个都挺能说,比在耳畔啸叫的苍蝇还要喋喋不休惹人厌烦。
高炽恨不得将那群乱臣贼子通通拖出午门外斩首。
偏偏如今时局动荡,最不能动的也是那群没什么大用的狗官。
高炽如今是身心俱疲,也就这只还念着蛊惑君王的狐狸让他心安。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再被国事叨扰,只得这温柔乡让他忧思暂忘。
一把抓握住在他肩侧轻揉捏按的手,稍一发力便将人拉入怀中。
看向对方时,满是眷恋依赖。
“爱妃,数年不见,可曾想过朕?”
若是换了从前,高炽肯定也不屑于问出这种话。
这没心没肺的狐狸,问了也是白问。
可人在倒霉的时候,越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如今的沈夏之于高炽而言就像是这么一根救命稻草。
朝堂之上俱是奸佞,后宫之中知心者寥寥无几。
如今看来,也就这只狐狸能说上几句。
从前沈夏奔着报复这人怎么好玩怎么来。
如今高炽整个人都是一副颓丧气,双眸也熬出了血丝,胡茬都冒出来了。
攀附着,轻抚上人面颊,沈夏仰头专注看向对方,干一行爱一行。
“可想着呢,你是不知,你在外征战,咱俩的孩子都会满地跑打酱油了,你若是再不回来,我怕是得抱着凛儿指天抱怨你是个负心人。”
自己与皇后的小皇子名为高凛,高炽已然知晓了。
他在外征战,数年不归,皇子只得由皇后主持命名。
这些都是小事,高炽也懒得再去想。
什么高凛不高凛的,如今他只看得进眼前这只狐狸。
扩掌轻搭上怀中人后发,见之欢喜。
数年在外,往昔与之发生的不愉快的事也被沙场上的血雨尽数掩埋。
吻上那午夜梦回思之不忘的唇,拂扫过桌面上的奏折与碍事杂物,将人放置其上。
一刻也等不及,唇间亦未分离,红衣件件剥落,皓腕遭粗粝掌腹磨砂。
一阵娇憨轻吟响彻此间,而后便是压抑的深沉喘息杂糅其中。
春辞候在殿外来回踱步。
听着室内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步子停顿,而后便听见一阵阵的暧昧声息……
低垂着眉眼,眼观鼻鼻观心,旁的不多想。
只寻思着……
纵使近十年未见,皇后娘娘荣宠依旧啊。
她只是个下人,什么纲常伦理之类的,不懂。
她只知晓得了前主子的令需得好生照料皇后娘娘,自然得尽心尽力。
帝后和睦是好事,计较那般多作甚呢。
君王战败而归,北方西楼联军又虎视眈眈。
朝中人心惶惶,偏偏除了归朝时高炽主持过朝会,往后就再也瞧不见人了。
座上仍是太皇太后垂帘听政,瞧着座下一群人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娄氏紧蹙着眉,心道难怪皇帝不想来。
实在是堪比闹市。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太监唱词,而后便是一个接一个有事要奏。
娄氏让他们一个个来,可这群吃饱了撑的问的问题她也答不上来。
皇帝什么时候上朝?
你问哀家,哀家去问谁啊?
从前高炽是因为征战把政务甩给了娄氏。
如今高炽归朝,这政务还是落到了娄氏头上。
一把年纪的老人家,还得听这群无赖掰扯。
心情自然是不美丽了。
待打发走这群牛皮糖后,娄氏阴沉着面色来寻正主讨个说法了。
刚到殿门外便瞧着守门的春辞,瞥了一眼殿门,心领神会。
“皇帝这是……忙着呢?”
春辞面色羞窘,“皇后娘娘正与陛下商量着事。”
青天白日的,后宫宫妇能跟皇帝商量个什么正经事?
好歹也是昔日的宫斗达人,娄氏不傻,自然知晓其间的弯弯绕。
且春辞又是她手底下出去的人,也不会为难。
“还是让皇后劝着些皇帝,哀家也没曾亏待过她,省得西楼蛮子真打过来了,皇帝还在后宫自怨自艾。”
言尽于此,娄氏也不是那种自讨没趣的人。
话送到了就够了,多的她也懒得费唇舌。
自个儿舒坦才是紧要大事。
送走了娄氏,春辞稽首,心间自有思量。
北齐兵败如山倒,哪怕她身居宫中,也知晓形势不容乐观。
皇帝沉迷温柔乡不事朝政。
百官心思各异,甚至都有官员开始变卖家产外逃……
这是要变天了啊。
当西楼的招降书呈递朝中时,娄氏手捧着文书,焦头烂额。
她将文书交给一旁的大太监让念出来给百官听听。
其用词直白,都懒得澄清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