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一切能验证对方是虫族,而能被虫族称作Mama的只有那么一个存在……
虫族女王。
在联邦悠久的历史中,对于虫族的描述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蔑视。
这是一蛮荒的、落后的种族,整个虫族都由虫族女王孕育,当联邦的战舰抵达虫族母巢之时,虫族女王还在机械地不断产卵、生育,维持着整个族群的繁衍。
而整个虫族都听从女王的调度,当女王没有指示,虫族自上而下就像是无意识的空壳,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在重复着机械劳作。
护卫守护在女王身侧负责将维系生命的营养物质投喂到女王口中,工虫维系着整个母巢的存续,干着最重最累的活儿,同时也负责将一颗又一颗新生的卵推向茧房,粘连在千千万万根白色坚韧的网面上粘连着,直到新生的、黝黑的、挥舞着触手的不可名状物爬出……
虫族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身份,要么守护拱卫女王,要么劳作维系母巢存续……
这样的社会层级原始且落后,甚至不能称作是一种文明。
同时这群家伙长得又是那么地不堪入目,让联邦的拓荒兼演习部队想也不想就下达了肃清的命令。
理由只是因为:太丑了,太低级,没有存在的必要。
对于这样明显的侵略行为,联邦的历史中是这么描述的——作为高位文明,他们理应守护宇宙的安宁维持长足发展,这种明显只知索取而毫无贡献的原始文明,对宇宙的发展而言毫无助力,理应清除。
他们将虫族比作宇宙之中的牛皮癣,只知道粘黏在富饶的资源星上进行着毫无建设的繁衍,甚至都没有个体的意识,这样的东西连文明都算不上,只是一堆吸血虫。
所以联邦人就像踩死虫子一样碾碎了虫族的故乡,掀翻了母巢,用足以摧毁一整颗星球的能量向虫族的信仰发起了必死的打击……
甚至虫族一开始也不叫虫族……
当联邦人来了过后,“虫族”这样充斥着蔑视的污名才与这个族群捆绑如影随形。
曾经沈夏觉得自己是联邦人,而且他对那些麻烦得要死的历史不怎么感兴趣,说是历史,归根到底还是高层的政治倾向输出。
他不乐意听说教,自然没什么兴趣,也就捡点自己感兴趣的奇闻轶事去了解。
可如今他预感到自己很有可能是虫族,而且还是被虫族视为信仰的存在。
沈夏的脑子很乱。
甚至他有那么一丝逃避的心理,觉得是不是面前这个名为“卡西罗尔”的虫族干扰了他的思维。
让他看到了那些记忆,进而有了这样的混乱。
卡西罗尔就像是猜到了沈夏的怀疑,斩钉截铁道:“Mama,您的权限比我高,您可以随时收回我暂时拥有的一切,但我不能僭越对您施加任何精神上的干扰,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尝试着对我下达自毁的指令。”
这么说着的时候,卡西罗尔单膝跪下,仰头看向沈夏,虔诚又专注,毫无对死亡的恐惧,仿佛就算是沈夏命令他去死,这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恩赐。
太乱了,如此复杂的情况让沈夏一时之间完全理不清。
抬起双手,捂住刺痛越来越剧烈的脑袋。
他只觉得里边的脑仁痛得都快裂开了。
为什么是他啊?
他有那么特殊吗?
看着面前对他绝对臣服、完全信任的存在。
沈夏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木屋门口,扶住门框,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上去,大口喘息着,竭力汲取着空气。
不论是信,还是不信,沈夏都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一直以来,他都自认为是联邦之中最不起眼的小屁民。
甚至他也曾在历史课上对蛮荒、落后、原始的虫族嗤之以鼻。
甚至还在星网上看到极端好战分子对虫族肆意践踏侮辱的时候认为说得对,当乐子看点赞。
有朝一日,他成了虫族。
还是虫族的精神领袖……
这太荒谬了。
对于一朝登临高位,或许会成为一整个种族的主宰这件事,沈夏并不觉得庆幸,反而是面色复杂且痛苦的。
呼吸急促,意识濒临崩溃,到最后沈夏近乎虚脱地扶住门框无助地跌坐在地,满脸都是泪痕。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就这么忘了不好吗?你们虫族在女王陨落后不是会推选新的王虫继位的吗?那还要我做什么?!”
联邦人是傲慢的。
可以傲慢地轻描淡写清除一个种族。
也可以傲慢到肆意改写个体的人生。
沈夏觉得自己就被规训得很成功啊。
你看,如今就算是权力回归到了他的手中,他也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