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深吸一口气,这几件衣裳连带着一个人,就是他全部家当了。
他力气不大,霍昀倒是有分量,只是瘸着腿,走路都难,不能指望他什么。
吭哧吭哧地拉着板车往外走,才出霍家院子的门,后脚门就被关上了,紧接着胡氏高兴的声音响起:“他爹,昨儿不是有几个碗摔了缺口?不用补了,扔了就是,放家里不吉利。”
云岫一步一步往前走,车绊紧紧勒着他的肩膀,有些痛。
板车本就不轻,加上还有个霍昀在里头,云岫拉了一会儿就停下来歇息,他将车放在路边,自己坐在路边的草上,询问道:“这附近有落脚的地方吗?”
又没听见回话,云岫又是背对着板车坐的,看不见霍昀的模样,便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探出头去瞧霍昀。
霍昀躺在板车里,也没铺什么东西,但他不觉得硌得慌,就躺在里面,眼皮半抬不抬,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这时候天色微亮,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伸了出来,撞进了霍昀的眼睛中。
起先看不大清脸,后来像是天忽然亮了,云岫的脸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出现在霍昀眼中。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脸,鼻头、嘴唇都是小巧精致,唯有眼睛大大的,这双眼睛黑白分明又水润,如同山间清泉,干净灵动。
霍昀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疑惑地看着他。
但如他一样,这双眼睛的主人也是第一次看清霍昀的脸。
好看,好看得有些漂亮,是有攻击力的漂亮,像是云岫见过的木匠手里的小刀一样,精致但并非无害。
脸部轮廓十分清晰,像是脸上只有皮没有肉,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
但云岫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霍昀的嘴巴,他没特别去看过别人,但他印象中,遇见过的汉子的嘴唇一般都是薄的,霍昀不一样,他的嘴巴有厚度。
像是……
云岫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没有想明白。
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出现,是乡亲们早起劳作了,云岫二人纷纷如梦初醒,避开对方视线。
霍昀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轻声问:“你方才问我什么?”
云岫脸上有些发热,但他不好意思当着霍昀的面去摸,闻言便道:“我是问这附近有落脚的地方吗?”
霍昀说道:“村后面有几间茅草屋。”
云岫点点头,觉得自己也休息够了,就走到前头继续拉板车。
迎面遇见几个阿叔阿伯,都眼神警惕地盯着他,直到云岫走过了,他们瞧见了板车里的霍昀,才猜测是霍家昨日新娶的夫郎。
一些没留下来帮忙的人还不知晓昨日胡氏说的话,待到云岫走过后,才小声议论起来。
这新婚第二日一大早就出了门,瞧板车上面还有衣裳被子,不会是被赶出来了吧?
春天劳作要紧,可有热闹不瞧是傻蛋,路上几个阿叔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待活做完了去霍家瞧瞧怎么回事。
身后的动静云岫不知道,走着走着,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来了。
像是泡粑,松软绵密。
*
青坪村后面有几家破旧的茅草屋,云岫挑了最好的一间。
饶是这样,这间屋子也十分残破,墙都塌了一块,也没有门,顶上的茅草也被风吹走了一些。
云岫拉着车在屋子前停了下来。
这里许久不住人了,周围的草都长得很深,只得拾掇拾掇再看。
云岫没招呼霍昀,转身去一旁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杈子,先用树杈子在屋周围和里面敲敲打打了一番,将藏身草里的小动物们都吓开,云岫才蹲了下来扯草。
霍昀听见他的动静,撑着身子起来看,云岫瘦瘦小小的,蹲在那里,瞧着还怪心酸的。
他抿了抿唇,想要开口说话,但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无趣,于是又重新躺了回去。
有些草好拔,有些草不好拔,还有些草根茎长得很,一拔带一串,云岫吭哧吭哧拔了好久,也才清出了一小块地。
但并非没有别的收获。
他在里头见着好几样野菜,开始都扯了放在了另一边,但后来转念一想,如今野菜才发,不如就留在这,等要吃的时候再扯,让多长长。
除了野菜,他还瞧见了几个能吃的草根,云岫也没浪费,从怀中拿出帕子垫在地上放草根。
最重要的是,他在草里发现了几个半埋在土里的碗和陶罐,碗大都只有只有一半,勉强能装个水,不过有一个只缺了一个角,其他的都在,云岫就喜滋滋地收了起来。
陶罐就更好了,没坏,想来是这家主人当初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有了这两样,吃东西就方便了。
在草里有收获,云岫对扯草这件事热情就高涨了许多,捡不到陶罐和碗没啥,至少还有野菜,都不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