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胡氏在外头说的话,云岫抿了抿唇,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床帐里没有声音。
云岫以为霍昀又睡着了,悄声过去掀了帘子,就看见里头人正瞪着他,云岫忙道:“对不起。”
霍昀“哼”了一声,没有开口。
云岫后退了几步,低声道:“你不说话,我也不知晓你的意思,就应了下来。”
这是向霍昀解释他为何要应下来的缘由,胡氏话中强势,他才来这个家,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霍昀没说话。
云岫皱起眉头,神色似有不解。
因腿脚不良于行,只能待在床上,其中痛苦他自然理解,脾气怪点他也觉得还好,但为什么,都遇见分家这样的大事了,霍昀还能如此淡定?
云岫上前两步,手才伸出去,帘子就被一下子掀开了,霍昀瞧见他伸过来的手,脸色难看:“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云岫有些委屈:“我只是想跟你商议一下,你我成婚,自是一家人了,这样的大事不应该商议么?或者你做主也行。”
霍昀皱着眉,神色不耐:“她要分家那就分。”
云岫一下子睁大眼睛,“你、你是不是没听见嫂嫂说的,分了家我们什么都没有,日子怎么过?”
霍昀翻身倒下:“随便。”
云岫神色不赞同:“如何能随便?你不吃了还是我不吃了?这样咱俩就只有死路一条。”
霍昀:“那就死去。”
云岫不吭声了。
他后退两步,回到桌子边坐下,神色怔愣,似乎在出神。
没听见声音,霍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有些别扭,但想着话都说出口了,就没再多说什么。
烛火已经烧了大半,“啪”的一声响,让烛火的火光跳跃了一下,倒印在云岫眼底和身上。
他身上还穿着嫁衣,衣衫单薄,在早春的夜里还有些冷,云岫握住拳头,左手手腕的背面有一个褐色的痕迹,是他小时候做饭时被油溅到的。
那时候他爹娘才去世,他也才到大伯家,朱氏说要让他学这些,不然日后到了婆家会被人嫌弃。
村里人常说朱氏好,说嘴里常念叨他,衣裳也是干干净净的,可家中活计都是他做,每日天不亮就起,晚上所有人睡了他才睡,就这样,朱氏一言不合仍会打他。
云岫不懂,这便是好吗?
朱氏打他时心里有数,用藤条抽的是后背和大腿后面,掐也是掐的这里,这两个地方隐蔽,云岫也不可能撩起衣裳给人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其实朱氏对他一点也不好。
胡氏跟朱氏是一样的人,或许不会打他,但云岫对这种人打心里觉得害怕,所以在说分家时,云岫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
至少,分了家就是自己当家做主了,相公整日躺在床上也不拿事,没有人会打他了,云岫渴望这样的日子,渴望到他能接受分家后什么都没有。
*
第二日天不亮胡氏就来敲了门,等到云岫过来后,胡氏指着院子里缺了一大块的板车,说道:“云岫,这个板车是你家的。”
云岫一瞧,那板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知用着会不会散架。
胡氏说道:“屋里除了被子和二弟的衣裳,别的你就别动了,我后面自会收拾。”
云岫惊讶地看向胡氏,问道:“嫂嫂一件东西也不给我们吗?”
一床被子几件衣裳,什么都没有,分家不出半月,他和霍昀就会被双双饿死,云岫想象不到,胡氏竟然能这样狠心。
胡氏心中冷笑,昨日都说那样明白了,东西都是她的,霍昀和云岫休想拿走一样。
她笑一下,说道:“都说好的,也在乡亲们前面做过见证,也不好更改,而且你侄儿以后娶媳妇也要用呢。”
胡氏嫁给霍耀好几年了,生了个汉子,这会正在她娘家玩,过几天接回来。
胡氏铁了心不给,云岫瞪了她一眼,转身回了房。
霍昀已经从床上起来了,他穿着粗布衣裳,但身量高大,若不是行走间一瘸一拐,真真是可算得上是气宇轩昂。
云岫进来看见这样高的个子还惊了一下,听说霍昀是三年前被压断了腿,如今也不过十九岁,竟然这样高大。
天还暗着,云岫没看清他的脸,把方才胡氏的话同霍昀说了,霍昀脸色没变,眼皮都没掀一下:“随便。”
云岫皱起眉,但很快泄了气,算了,既盼着相公日后不拿事,如今也不能指望他去出头。
这样挺好的。
东西很快收拾完了,不多,被子是棉被,不过胡氏嫌弃霍昀盖了,就让他们拿走了,还有就是霍昀的所有旧衣裳。
也不能什么都不给,不然村里人知道了还说闲话,就这样正好,问起来她就说是二房自己不要的。
还能给二房挣个体恤兄嫂的好名声,想来那两人也会感谢自己。
霍昀坐在破板车上,身旁放着他和云岫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