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云岫就带着篾席出门挖黄泥去了,河边里家近,但是一块一块搬也费事,不如放在篾席上拖回来。
至于篾席,洗洗就还能用。
途径清坪村的这条河也路过了云何村,不大一条,窄的地方就是个小水沟,一步就能跨过去,说河都抬举了,充其量是个山溪。
茅草屋在村子后面,正好河也是从村子后面流下去的,是以看起来清澈了许多。
这边平时没人来,河边草也多,还有许多芦苇和茅草,云岫走到黄泥地,手里拿着根顶端尖尖的木棍。
没有阳铲之类的工具,就只能先用木棍撬松,再用手扒拉。
云岫抬起手,将木棍用力地插.进地里,再在木棍尾端用力,一块黄泥就被撬了起来。
他把黄泥搬到篾席上,又继续撬下一块,这块黄泥地靠河,还算好撬,若是换作山坡上面的,可没这么轻易。
只是木棍进的不深,只能撬一些小的泥块,云岫一边撬一边搬,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弄满了一张席子,他把木棍放在一旁,弯着腰,撅着屁股使劲儿地往回拉。
路边的紫云英开花了,云岫停了下来,瞧这些淡紫色的小花在春风中摇曳,他高兴地眼睛都弯了起来,想起相公一个人在家,云岫对这些小花没有留情,折了几支放进了怀里,继续拉着席子回家。
霍昀吃过饭就没动弹了,躺在板车里回忆过往,等听见外头的声音时,云岫已经兴冲冲地跑回来了。
他看向门口,云岫身上脏兮兮的,脸上也有泥点子,头上的布巾随着跑动一晃一晃的,跟狗耳朵一样。
云岫跑到霍昀面前,将藏在背后的紫色小花拿出来,“相公,快看,花!”
霍昀垂眸,看着快杵到自己脸上的花,又看了看花后面笑着的人,霍昀心中一动。
他支撑着坐起来,伸手接过了云岫手里的花。
这花花瓣是一片一片分开的,靠近花蕊的尾端颜色浅,尖端颜色深,一把一把的十分好看。
他放到鼻下轻嗅,是淡淡的香味。
云岫眼睛微亮,花配美人,好看。
“相公,要不要我推你出去,不然一整天呆在家里也很烦。”云岫问道。
霍昀一怔,片刻道:“谢谢了。”
云岫笑容更大,他站起来,走到板车后面,轻轻使劲板车就往前走了,云岫说道:“不用谢。”
三月太阳不热,云岫把车停在了门口,跟霍昀说了一声,就又拖着席子出去了。
霍昀看着那瘦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看了眼地上的黄泥,又看了眼自己的腿,长舒一口气,仰头倒了下去。
云岫……对他这样好做什么?
云岫这一趟去得有点久,到天黑了还没回来,霍昀起先还能耐着性子等,到后头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就在他忍不住想去找云岫时,就听见了有人往这边走的声音,霍昀松了口气,他听得出来,是云岫的声音。
等了片刻,那道瘦瘦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霍昀的视线当中,他低着头使力,走一步就要歇一下,等到了门前,霍昀才看到他拖了多少。
席子都装满了,还往上冒了半人高的尖,除了黄泥,上面还有几捆茅草和芦苇。
最主要的是,他浑身湿透了。
霍昀拧起眉头,在云岫回来时问道:“怎么回事?”
云岫被吓了一跳,他早就忘记还把霍昀给推了出来了,他松开席子,席子的边缘不是规整的,将他的手磨出了血。
云岫神色有些疲累,他走到板车旁边,也没在意干不干净,一屁股坐了下去,过了许久,他才说道:“挖泥的时候不小心摔进河里了。”
他声音也有气无力,完全不像是下午那样有活力。
霍昀道:“那你先把衣裳换了,不然会着凉。”
云岫曲起腿,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小声道:“嗯,我等下就去换。”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若不是霍昀耳朵尖,根本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霍昀喊了两声,云岫都没有反应,吓得他立刻从板车上起来,蹲在云岫身边去探他的呼吸。
还活着。
霍昀松了口气,但很快又为难起来。
云岫睡着了,可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
霍昀神色犹豫了片刻,又喊了云岫两声,见他睡沉了,霍昀伸手把他抱到板车上,把板车推了进去。
搬出来的时候,他和云岫各有一件包袱,云岫的包袱里面装着他自己的衣裳,不多,就两三件。
霍昀翻了几下,都是薄衣裳,这时节穿了会冷,霍昀就找了一套自己的衣裳,比较小,他已经穿不了了。
找好了衣裳,霍昀又为难起来了。
他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跟他所在的世界不一样,这里只有三个性别,云岫就是其中的哥儿。
哥儿和女子一样,都能生孩子,比女子稀少些,像是他那个世界的Omega,可他是个Alpha,如何能给云岫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