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太多。想到寒假他咳嗽的那一声。想到他说"我不冷"。想到他翻开解剖图谱写的"人类心脏重约300克,我以为它应该更重"。
想到他笑了那一下。很短。
想到他站在抽屉前,手放在把手上,没拉开。
又想到顾凉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不干计算机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两个人。两个没说完的话。
我咬着马尾尖,盯着天花板。
我决定不问。
不是不好奇。是有些答案不该由别人来问出来。
如果他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他可以问。但他没问。他用"嗯"喝粥的方式,用默默倒水配咸饭的方式,替我接住了那个"不回家"的理由。
如果他想说,他会说。如果不说,那封信就留在抽屉里。
我可以不碰它。就像他没有碰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一样。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他。
不是刻意的那种留意。是余光。
沈晏什么时候叹气。
沈晏什么时候不说话。
沈晏什么时候看窗外。
他看窗外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他看书写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但偶尔——极偶尔,他会停下来。笔悬在半空,目光落在窗玻璃上。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如果你不抬头,就完全不会发现。
但我发现了。
我开始在日记里记录这些瞬间。不是刻意的。就是——记下来。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人,毛病。
"2月26日,沈晏看窗外7秒。没叹气。"
"3月1日,沈晏喝粥的时候停了一下。停了2秒。然后继续喝。"
"3月3日,沈晏给阿橘浇水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叶子。很轻。像怕弄疼它。"
"3月5日,沈晏叹气。一次。很短。像被自己掐断了。"
"3月8日,沈晏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然后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都皱了。"
"3月10日,沈晏回来晚了。进门先看了一眼抽屉。然后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记这些。也许只是习惯。
也许只是想知道——他把那封信留在抽屉里的理由,藏在那些不说话的瞬间里。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411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我在日记里写的是——
"沈晏有一个没寄出的未来。他留在这里,是因为不想去,还是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