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第二周。
周六下午,全寝大扫除。
顾凉在阳台上抖被子,嘴里嘟囔着什么。裴朔拖地,拖得满头大汗。林珩擦窗户,擦完还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刘海。
我负责整理公共区域的书架。
书架上什么都有。顾凉的编程书,裴朔的运动杂志,林珩的话剧剧本——还有不知道谁塞的一包过期薯片。
沈晏不在。他去医学院了,说下午有实验。走之前把阿橘搬到窗台上,说了句"浇一下"。
我浇完水,擦着擦着,走到沈晏的书桌旁边。
他桌上很干净。医学教材、解剖图谱、那盆阿橘。一支笔,一盏台灯。没有多余的东西。
但他的抽屉没关紧。
就是那个抽屉。
我上次在寒假最后一天看到过——信封露出一个角的那次。
米白色的信封。
我知道我不该看。但抽屉本来就虚掩着,信封露出的部分比上次更多了一点。
我的目光扫过去。
Harvard Medical School, Office of Admissions。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字母。但这次我看到了寄件日期——就在信封左上角,邮戳旁边。
三个月前。
寄件人是沈晏。收件地址是哈佛医学院招生办。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就是冬天。
那时候我们放寒假。那时候暖气坏了。那时候他把被子盖在我身上。那时候他写了一封信寄给哈佛医学院招生办。
但那封信还在抽屉里。
没有寄出。
也没有被拆开过。信封上的封口还完整,没有撕开的痕迹。他写好了,装好了,写了地址,贴了邮票。然后放进了抽屉。
我看了三秒。把抽屉推回去了。推得很轻,轻到我自己都没听见声音。
什么都没说。
回到书架前继续擦。擦到第三层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我刚才看到的——三个月前。寒假刚开始的时候。那时候他写了这封信,准备好了,没有寄。
为什么准备了一切,最后放进了抽屉?
什么都没说。对谁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沈晏成绩那么好。他的解剖笔记比教科书还精密。他的手绘图可以印成教材。他寒假不回家。他把被子让给别人。他叹了那口气,人类叹气声里最复杂的那口气。
他有一封写好了的、没寄出的信。
哈佛医学院。招生办。
他明明可以去。
为什么不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