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回来的时候,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女生。长发,米白色风衣,站得很直。
她站在411门口。没敲门。
就站在那里。像在等一扇门自己决定要不要开。一个决定把某段过去封存的人,在动手之前需要站在事发地面前再确认一遍。这个姿态——不是等人的,不是犹豫的。是仪式的。
我放慢脚步。
在文成楼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学会了一件事——男生宿舍楼门口出现女生的时候,十有八九有事。要么是找人的,要么是找说法的,要么是来还东西的。
这个看起来像第三种。
门从里面开了。
顾凉。
他看到门外的人,整个人僵了一秒。
很短。不到一个呼吸。
但我站在走廊上看见了。那种僵不是惊讶——惊讶是身体往前倾的。他往后缩了半厘米。像一个已经关掉的程序被强制重启,系统不情愿但还是读出了旧文件。
"陆绵。"
顾凉叫了声。语气很轻。不像他平时的语气。平时的顾凉开口就是剑,不管对面是谁。但这两个字没有刃。
我悄悄走过去——不是要偷听,是我住这里。
陆绵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回到顾凉身上。那一眼很平和。不是敌意。是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出现在前男友宿舍里的女生的自然的好奇。
我心想——你不用分析我,我跟顾凉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只是系统BUG的产物。
"我不是来找你复合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淡金色。不厚但质感很好。
"我要订婚了。下个月。给你请柬。"
顾凉接过去。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接过一份实验报告。
"恭喜。"
"嗯。"
陆绵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没有"你最近还好吗"。没有"你瘦了"。鞋跟在走廊地板上敲出均匀的节奏,十二步后消失在楼梯间那头。效率极高。像跑完一个流程,点击"完成"。
顾凉关上门。
沈晏从书里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顾凉,看了一眼信封。又低头看书。什么都没问。裴朔不在,训练去了。林珩也不在,排练去了。
顾凉把信封搁在桌上——不是"放",是"搁"。搁在一个不会碰到手肘的地方,但也没有收进抽屉。然后他去了阳台。
我坐下来翻了两页书。一个字没看进去。眼睛盯着书,耳朵在听阳台。
阳台没有声音。没有叹气。没有摔东西。
就是安静。
安静比摔东西更让人坐不住。摔东西至少是表达——安静,你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我咬了咬马尾尖。站起来推开阳台门。
顾凉背对着我。趴在栏杆上。楼下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球砸地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
我没说话。走到他旁边。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站了很久。
球场上的人散了。哨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