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顾凉先开口。没回头。
"需要我骂她吗?"
顾凉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讥讽的笑——是某种空气从肺里被挤出来的声音。瘪掉的。
"不用。她没什么好骂的。"
"那我骂你吧。"
顾凉转过头看我。
"你修网很厉害。路由器坏了三分钟搞定。办公室电脑两分钟。上次教学楼断网——你远程给信息中心写排查指南,他们照着做十分钟就恢复。"
我停了一下。
"修自己不太行。"
顾凉看着我。两秒。
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顾凉的笑不是武器。不是讥讽,不是嘴贱。是某种东西松开了。不锋利。但很累。
"你这人说话有时候挺烦的。"
"嗯。"
"但比我自己有用。"
风大了一点。头发吹到脸上,我用手压住。
顾凉转回去,继续趴在栏杆上。
"那个请柬——你收着吧。放我那儿碍眼。"
"成。"
我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沈晏的橘子树喷水壶噗嗤响了一下——沈晏每天定时给阿橘喷水,比喂自己还准时。
回到床上躺下。
手机亮了。
顾凉发了一个文件。
文件名:"不靠谱论文格式自动调整器.exe"。附言:"别熬夜。"
我看了眼时间——2:05。
凌晨两点零五分。
这人收到前女友的订婚请柬。在阳台站了很久。然后坐回电脑前,给我写了一个格式调整器。不是因为不难过——是难过了之后,找到一件可以"修好"的事。
我盯着文件名看了十秒。"不靠谱"三个字消解了整件事的郑重。顾凉的风格——把认真藏在不认真里,这样即使被拒绝,也不至于太重。
我把电脑打开,论文草稿拖进去。
格式啪一下排好了。目录自动生成。参考文献自动编号。页眉页脚整整齐齐。
我合上电脑。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人修自己不太行。
但修别人的东西的时候——从来不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