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见到陆绵是三天后。在楼梯间。
我去教务处交转专业申请——不是真要转,辅导员让每个人都交张表走流程。不然谁大一上学期就转。
下楼的时候看见楼梯拐角蹲着一个人。米白色风衣,还是那件。蹲在台阶上看手机,旁边放了一个档案袋。蹲姿随意,但后背挺得很直。
陆绵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你是那个——帮顾凉骂我的女生对吧?"
"……我没骂你。"
"顾凉说的。"
他说的是."有个大一的想帮我骂你。我没让。"
嗯。顾凉你等着。
陆绵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没走的意思。
"你能坐会儿吗?我来教务处办成绩单,等老师吃完饭回来。得等半小时。"
她语气不像请求也不像命令。像在说——我想找个人说话,刚好你来了。
说实话我有点犹豫。但陆绵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示威。甚至有一点点,像在等一个不会评判她的人。
"行。"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两级台阶。
楼梯间回音很大。偶尔有人上下楼,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
"顾凉跟你说过我吗?"
"没有。"
"正常。"
陆绵把档案袋放在膝盖上。手指拨弄着封口的线。指甲剪得很短。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大三分的。你现在住的411,我一次都没进去过。他不让,说那是他的安全区,外人进去会破坏平衡。"
我不太知道怎么接。就坐着听。
"他不是坏人。"
我点点头。
"他只是太怕让别人失望。"
陆绵看着楼梯间的窗户。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因为太怕了——所以总是先让别人失望。这样就不用面对失望了。"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照亮了。
对上了。
嘴贱是防御机制。修好所有人的东西——路由器、电脑、论文格式——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在"有用"这个领域没人打得过他,所以安全。
但感情里"有用"不够。感情需要另外的东西。一些没有说明书的东西。一些修不好的东西。
所以他先走。在别人说"你让我失望了"之前,先把别人的期望降下来。
"他这个人。"陆绵顿了一下,"修什么都行。就是不修自己。"
我没说话。因为三天前在阳台上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没打算告诉陆绵。
"你跟他住了这段时间,他怎么样?"
"打毛衣。"
陆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是真的。眼睛弯起来。
"他大一的时候还打围巾呢。打了一条给我。太丑了——针脚全部歪掉,一头比另一头宽了三分之一。我没戴过。他应该挺挫败的。"
我没告诉她顾凉现在的毛衣针脚整齐得像机织的。手速快得裴朔说"像在编程"。
"我跟顾凉分手。"
她忽然停住。重新确认了一遍自己有资格说出来。
"不是因为他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