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安静了三秒。

"是因为他太爱我了。爱到开始害怕。"

她转过脸来看我。眼神很静。静得有点残忍。

"你懂那种感觉吗？一个人爱你——但你感受到的不是幸福，是压力。他每天都在害怕让你失望。你皱眉，他觉得自己错了。你没回消息，他反复想是不是哪句话不对。你跟朋友出去玩，他不问——但你会感觉到他在等。"

陆绵深吸一口气。

"被他害怕的眼神看着，久了你也开始怕。怕让他害怕。"

我咬了一下马尾尖。

"所以你找了别人？"

"我找了一个不怕爱情的人。"

陆绵站起来，拍拍风衣。

"请柬我给你了。来不来都行。但我建议你来——顾凉到时候需要一个能骂他的人。"

"你说反了吧。"

"没反。"

她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住。

"他需要有人骂他的时候，就是还能撑的时候。真撑不住——他什么都不会说。连阳台都不会去。"

陆绵走下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坐在台阶上没动。

她怎么知道他去了阳台？

回到411。顾凉在打毛衣。旁边放着淡金色信封。

我走过去。拿起信封。

"这个我帮你收着吧。"

顾凉的手停了一下。毛衣针悬在半空，反射了一下台灯光。然后继续打。

"……放你那儿吧。"

我把信封夹进《古代汉语》里。

转身的时候，看见了。

桌上毛线活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铅笔字。

"送苏落"。

被划掉了。

铅笔划的，很用力。纸张上能看见划痕的凹陷。

但没划干净。每个字都还能认出来。

瘦长的铅笔字，带一点点向□□斜的角度。上面是毛衣针数记录。"起针240""下摆42行""收腰减16针"——密密麻麻，精确到针。

写这些的时候手很稳。

只有那三个字被划掉了。

我什么都没说。把书放进抽屉。

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如果毛衣是送我的，那他不送的原因是什么？

怕被拒绝？怕"送毛衣"太认真而他不擅长认真？怕跟当年围巾一样——不会被人戴上？

我没问。

但"送苏落"三个字在我脑子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没划干净。

那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