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训练扭伤踝关节的消息,是顾凉告诉我的。
"体育场那边打电话来,他不肯去校医院。"
"他不肯你们就由着他?"
"谁敢拖他。"
"我。"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顾凉在身后说了一句"你加油",语气相当幸灾乐祸,带一点程序员对"有人去踢铁板"的好奇。
到体育场时裴朔坐在跑道边。右脚踝已经肿了。运动袜勒出的痕迹被肿胀挤成一圈深沟。田径服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十一月的下午,他一个人在这儿坐了几个小时——跑道边的草都被他的体重压出一个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站着两个学弟,表情像做错事的小孩,想帮忙,被沉默弹回去了。
"走。"
我站在他面前。
"不用。歇会儿就好。"
"肿成那样叫歇会儿就好?你脚踝是魔术气球吗,吹一口还能缩回去?"
裴朔抬起眼睛看我。
我也看着他。没眨眼。操场上还有人在跑圈,脚步声一圈一圈传过来。
三十秒。
裴朔站起来。比我高了快一个头。起来的过程很慢,不是慢在脚,是慢在决定。
"扶一下。"
他把右手伸过来。我接住他胳膊。隔着运动服袖子能感觉肌肉绷着,不是用力,是疼的。绷了太久,放松不下来。他的手掌很大。握在我胳膊上像戴了一个护腕。但他没使劲——所有重量都压在另一条腿上。
校医院三层小楼。门口停着两辆轮椅,一辆没气。医疗界的边缘叙事。
值班医生推了推眼镜。
"怎么搞的?"
"跨栏训练落地没稳住。"
"脱鞋我看看。"
裴朔弯下腰。鞋带是双层绑法,—解开花了一点功夫。脚踝露出来。肿得比我刚才看到的又严重了。淤青从内侧踝骨蔓到外侧。
医生按了按脚踝。
裴朔吸了一口气。
"挺能忍。肿了一天了吧?"
"……下午刚开始训练。"
医生抬起眼镜。
"骗谁呢。这个肿至少六个小时。上午就伤了,下午还继续?"
裴朔没说话。被拆穿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那种沉默。
医生开了冰敷和外用药,交代三天内不剧烈运动,一周内不跨栏。语气平淡,像念第一百遍的医嘱。
裴朔在旁边乖乖点头。嗯。好。谢谢。在医生面前的裴朔,所有"我可以"都会自动变成"我知道了"。
从校医院出来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一瘸一拐的影子拖到身后好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