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我走。"
他没靠。但走了两步之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不是脚疼。
"我大二那年打比赛,输了。"
我没接话。这种时候接话是打断。
"不是输给对手。是输给我自己。"
银杏叶落了半条路。踩上去沙沙响。
"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四百米栏。预赛第一进的决赛,快第二名零点八秒。所有人都觉得冠军是我的。"
他停了一步。不是脚疼,是记忆需要停。
"决赛那天早上,吃不进东西。手抖,从起床就抖。腿打颤。站在起跑线上耳朵里只有心跳。发令枪响了,没听见。慢了零点三秒。"
在四百米栏里零点三秒就是一辈子。
"第一栏踢倒。三栏踢倒。第七栏直接撞上去,大腿撞在栏架上,整个人往旁边弹。爬起来继续跑。倒数第二。唯一比我慢的人起跑线上抽筋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太过了。平静需要额外力气来维持。
"那个拿冠军的人,预赛我赢了他零点八秒。所有人说没关系,失误而已,下次再来。"
他站住。在路灯下。
"但我知道他们在撒谎。那次不是失误,是我自己,在枪还没响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我往前走了十步。停下。没回头。
"你刚才在校医院说不疼的时候,和那年一样。"
裴朔的脚步声停了。
"那年没人拖你去医院。你就一个人,坐在跑道边说不疼。"
风吹过来。银杏叶在地上滚了两圈。
"但现在有人可以靠着走。"
我回过头。站在三米外看着他。
裴朔没动。然后追上来了。
他把手臂搭在我肩膀上。很轻。像一个大人把一个睡着的孩子抱到床上,小心到不吵醒。他的肩比看起来高。我站在他的影子里。
到宿舍楼下。裴朔停住。把手臂收回去。
"那次比赛之后,我怕的东西变多了。"
我侧头看他。
"怕输。怕别人觉得我不够强。怕教练失望。怕自己,真的不够好。"
他停了一下。像在确定最后一句值不值得说。
"但你是第一个我没怕过的人。"
他转身一瘸一拐进楼了。
我站在楼下三秒。没进去。在转他那句话。
如果一个人怕很多东西,但不怕你,不是不把你当对手。
是没把你当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