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把毛衣脱下来，叠好。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说话。洗完澡缩在被子里,十点半，不算晚,盯着天花板上那条从学期开始就有的裂缝。

然后我想明白了。

毛衣。

从秋天开始打的。他起针的那个晚上,我记得是九月底。他坐在床上，对着一团浅灰色毛线发了很久的呆。裴朔问他干嘛，他说"打毛衣"。裴朔说"你一个男的打什么毛衣"，他说"闭嘴"。

那团线在他手里待了一整个秋天。一整个冬天。半个春天。

每一个针脚里都有一个放下的念头。

收一针"她订婚了"。

放一针"与我无关"。

加一针"该往前走了"。

他打的不是毛衣。是一步一步把自己从那场感情里抽出来的路。

然后他把成品送给了我。

一个和他恋爱完全无关的人。

这是他自己的仪式。

我从床上坐起来。

柜子还开着，毛衣叠在里面。我伸手进去.想把毛衣放到更里面的位置。

手摸到一个东西。

布料。不是毛衣的针织纹理，是平纹棉布。在毛衣内侧.他缝了一个口袋。

口袋里有一张纸条。

抽出来。

纸条很小，大概半个巴掌。被叠了两折，展开后字迹不大。黑色水笔写的，字有点歪.不是不认真，是在布料上写字本来就不容易稳。

上面就六个字。

"我好了。谢谢你。"

落款不是名字。是一个字母。

G。

我把纸条翻了个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

翻回来。又看了一遍。

"我好了"不是"我没事"。一个人说"没事"的时候往往有事。但他写的是"好了"。

我把纸条折回去，塞进口袋，把毛衣叠好。

放回柜子里。

关上柜门的时候手在把手上停了一下。

顾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光线打在他后背上。他趴在桌上，大概是睡着了。毛衣针插在床头的线团里，像两枚没有点燃的蜡烛。

他不用再打毛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