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楼中间的通道。
初夏傍晚的风不会让人冷,但会让人停一下。我停下来了。日记本被吹开的几页哗啦啦翻过去,又合回来。
那个男生还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没有跟着翻页的声音走——他看我。但看的不是我的脸。是我身后那扇楼门口。
我合上日记本。
"你刚才说'该回去了'。"
"嗯。"
"你是?"
我犹豫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词是"骗子",第二个是"恶作剧",第三个是"前任室友",第四个是"我现在站在这里是不是应该先确认身份"。
但我没问出来。因为他看我的眼神没有那种"我刚编了一个故事"的心虚。他看我像看一个他早就预料到会站在那里的人。
"你是411以前的人?"
"嗯。"
两个字。干净得不像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等着。我带你上去。"
"不用。你先。"
"万一你不认路。"
"我走过一百多次。"他说。声音还是很哑。"但你先。"
我走在前面。楼梯间里有那种老楼特有的潮湿味混着洗衣液、泡面和一点点橘子皮的味道。走到四楼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因为我不知道门一开,411里面会是怎样的画面。
我抬手敲门。两短一长。
是我和顾凉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是我,不是老师查寝"。
门开了一条缝。
顾凉的脸从缝里露出来。他看到我松了口气。然后看到我身后还有人。
他没问。
门直接开到最大。
我侧身让那个人进来。
进门的第一秒,我下意识去看四个人的脸。
沈晏坐在他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外科学》封皮都翻毛边了。他抬头看了来人一眼,然后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秒。
眉毛没动。嘴角没动。
但书合上了。
"你来干什么?"
是沈晏的声音。冷到刺骨。比我大一那年刚进这间寝室时他对我说的"你进错了"还要冷三分。
那个男生没立刻答。他把双肩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门边——动作很轻,像是怕弄脏地板。
"来看看。"
两个字。说完他扫了一眼寝室内部。
书桌。床铺。窗台上的橘子树。地上几双拖鞋。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
他的目光在每个东西上停了一下。好像在核对什么。
顾凉还站在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没说话,也没坐下。
他直接走回自己的位置床尾。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键盘声很快敲起来了。噼里啪啦。不是打字的节奏,是发泄的节奏。
林珩本来坐在窗边浇花。看到来人,他的手停了一下。浇花壶还举在半空有水珠从壶嘴滴下来,落在阿橘的叶子上。
然后他笑了一下。
嘴角提起来。标准。温柔。和任何一个411的客人进来时他都会露出的那个笑一模一样。
但眼神没有跟着动。
他笑完之后,把浇花壶放下。抬头。
"好久不见。"
是客套话。但说得比任何一次客套都冷。
裴朔是反应最直接的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了大概半秒,然后又坐下了。那个"站起来又坐下"的动作中间,他看了那个人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到他的下颌线收紧了。
那个男生把411四个人的反应都收进了眼睛里。
他没解释。
我站在寝室中央。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被围成圆圈的会场中间——每个方向都有人,但我不是主角。
"坐吧。"我说。